泪珠砸落，一颗、两颗。
纪苔花抬起手抹眼睛，她不允许自己再哭了。
裴怀疏和阿云是来救她和崔大哥的，她却不敢上前去，不仅逃跑还偷偷哭。
崔大哥忙活了一夜，还在那边等着消息呢。
纪苔花，你怎么只顾自己，真是小人做派！
苔花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，拍了拍脸，又清了清嗓。
回去！告诉裴怀疏和阿云，自己和崔大哥都逃出来了！
转身没走两步，脚步犹犹豫豫，如同迈进了泥坑，往前一步竟要费很大的力气。
纪苔花额头、鬓角冒出汗珠，嘴唇咬得发白，抬起的腿千斤重。
半晌，她呜咽一声，捂住脸，蹲下来。
她就是没勇气，没出息，是一个自私的小人！她不敢回去面对他们。
一想到裴怀疏和阿云抱在一块儿，笑得很开心的模样，心口便阵阵发疼，鼻尖发酸，眼泪不由自主就涌了出来。
别哭了别哭了。
苔花双手捂着脸，试图把眼泪堵回去，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来，嗒嗒打湿袖口。
边哭边碎碎默念：
我一点也不委屈、一点也不伤心！
就算裴怀疏和阿云互相喜欢，也和我没关系。
我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，要高兴！开心点！
“咳！”她拿开双手，张嘴大口吸气，呛得猛地咳嗽。
小时候实在忍不住想哭，就让自己咳起来。咳完就不会再流泪了。
咳了好几声。
纪苔花擦干净眼泪，吸了吸鼻子。
再平静一小会就回去找裴怀疏和阿云。
她撑着膝盖起身，抬起脑袋，看见前方的人影，愣住。
崔行月站在距离几步的地方望着她，神情微有些犹豫，似乎已经来了有一会了。
“崔大哥？”纪苔花嗓音有些哑，意识到这一点，立即清了清嗓。
再开口时已恢复脆声：“我在前面看见裴怀疏和阿云啦，他们肯定是来救我们的。”
崔行月语气有些顿：“你......”
苔花三两步蹦到他身边，伸了伸胳膊，提起嘴角，歪了下脑袋：“你怎么过来了呀，那些人呢？他们在原地等着嘛？”
“嗯，我怕你遇上危险，便来找你。你总是跑得很快。”崔行月道。
“原来是这样！”纪苔花手指方向，“裴怀疏在那边，崔大哥你先去找他吧，我回去守着他们，万一遇到危险还能保护他们。等会你带着裴怀疏过来，我们就一起下山！”
崔行月默然看着她。
纪苔花装出来的自然一点点僵硬，身体像是变成了木雕，手脚不知道往哪摆。
太丢脸了！
哭就算了，满脸眼泪鼻涕的样子还被崔大哥看见。
一想到要是崔大哥知道她为了裴怀疏哭成这样，她就浑身不自在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！
他、他是不是想问自己为什么哭？
就在苔花忍不住低下头，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，崔行月应了一声“好”。
他向她指的那个方向走去。
青年挺直的背影映在天光下，渐渐变远。
纪苔花松了口气，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快步奔过去。
一群人等在原地，见她回来，有人高兴道：“女侠！你回来了！”
苔花原本担心会被他们看出来自己哭过，走到跟前也没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来，便放下了心。
“那位少侠去追你了，你们没碰到吗？”那位母亲牵着女儿，担忧道。
力气大的男人急得走到她面前：“那岂不是还要等他回来我们一块儿下山？还得等多久啊？”
“要不你把地图给我看一眼，或者给我指一条路，我一个人先下去。”
纪苔花往后躲，满脸不赞同：“你一个人万一遇上土匪了怎么办？我们一块出来的，自然要一起平平安安地回去。”
她指指前方，乌黑眼瞳水洗过，异常明亮：“崔大哥他去找人带我们下山了，他武功很厉害的，马上就过来啦。”
“对啊，咱们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，所谓一遭生死劫，陌路成故交，咱们这可是生死之交，少一个人我这心里都不得劲。”矮弱书生附和道。
“谁和你生死之交！你说话真肉麻人！”男人呸了一声，一屁股坐下来，“等就等，反正也在这破地牢待半年多了，不差这一会。”
微风吹来，劫后余生，气氛倒是不再那么紧张。
纪苔花好奇道：“土匪抓了你们，这么多人失踪，海洲的县令大人就不管吗？”
“我哪知道，我又不认识海洲的县令，我是从齐县赶回扬州的路上，走这条道被掳的。还有我的妻儿，全被他们下药害死了！”男人握紧拳头。
“我也并非海洲人，也是过路的，这群土匪在此拦道，肆无忌惮，想必是官府放纵才至于此。”
矮弱书生咳了咳：“有的官是官，有的却是蠹虫罢了。”
纪苔花想起那土匪说的“他们都是被白虎王抓来试药”，再看这群人大多都不是海洲本地人，而是过路人，仿佛是为了刻意不惊动官府，秘密做事。
如此隐秘，连地牢的位置都只有白虎王和那土匪知晓，定是怕被揭穿。
她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：“他们给你们下药，下的是什么药？”
“不知道啊，那药吃了之后起初觉得浑身力气充满，再然后浑身发疼，发烧，烧得我恨不得一头撞死，我的妻儿便是因此折磨，才......”男人没说下去，转而道，“你那位朋友武功厉害，能不能请他杀了白虎王，我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给他。”
纪苔花摇摇头：“不用银子。白虎王无恶不作，早就该死，无需我那位朋友，若我见到他，我就杀他！”
“好！”矮弱书生鼓起掌，“女侠真乃侠义之风！”
“我却有个猜想，白虎王并非明面上的土匪这么简单，他拿我们试药，我恰好听说，京城正风靡一种吃了就能浑身盈满力量的药丸，怎会如此凑巧？我觉得，他背后怕是有京城的大人物撑腰。”
纪苔花想了想：“若真是你说的这样，那这个大人物也该死，害人性命就该一命换一命。”
“女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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