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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 第十章

日渐西沉,晚照红的像血,洒在大理寺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上,也平添了几分野性。

各方人员渐渐散去了,沈从嘉驻足多时,见到青城走出,才走上前去,“公主。”

青城看见他,问道:“天晚了,沈卿......怎么不归家去。”

沈从嘉斟酌再三,不知如何开口,一再纠结下,只道:“抱歉,公主。”

青城没想到他说出来这样一句话,十分有兴趣的问道:“你道哪门子歉?”

“臣愚钝......以为抓住了人所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。”

“没错啊。”青城点点头,“这不是大家好不容易等来的结局么?”

她笑了笑,“还是沈卿觉得,我会包庇徐大人?”

沈从嘉摇头,“臣绝非此意。”

青城看了看前路,道:“陪我走走吧。”

沈从嘉走在她身侧,“只是不想是这样的结果,早知如此......”

青城打断他,“早知如此,你待怎的?”

沈从嘉思索了片刻,道:“早知如此,便不该连累公主入局。”

青城也未料到他一个久负才名的少年,说起话来不是长篇大论,竟似吞吞吐吐,惜字如金起来。

但细想来,其实他只要说这些便好了。只说这些,她也能听得清,也能感受到拳拳真心。

她心情好了些,难得一一解释道:“各路人马迎来送往,皆有自己的盘算,哪是你一个人能操控的。何况他既叛我,便算不得功败垂成。”

说到这里,她停住了脚步,声音缥缈,仿佛遗憾,又仿佛颇有歉意,也如他一样的踌躇,不知如何遣词造句。

等她意识到这一时的感同身受时,言语间也犹豫,不留余地又留有余地,道:“你不要......不要为此失望。”

暮春的黄昏下,乍暖还寒的晚风吹动青城的如瀑长发,和她背后的婀娜柳条。

分明是是近在咫尺的真实场景,沈从嘉却几乎怀疑是一场触之即碎的镜花水月。

他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在同自己说话,可过了一会儿,青城仰过头,身量差距下,她的眼神自上而下打量着他的脸,“沈卿,你足够好。”

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令沈从嘉感到诧异,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,深吸了两口气,,才继续道:“能得到公主的夸奖,臣很荣幸。”

青城静静地看着他,灿烂晚霞中,少年的身姿挺拔如松柏,在他的身后,是被落霞染红的粼粼湖水,和栖息在岸边成群的洁白的鸟。

如画景色中,青城脑中泛起遥远的回忆,她低下头,缓缓道:“如何能不夸奖你呢?”

又是一句浅浅地叹息,沈从嘉还未理解其中的含义,青城忽然又道:“不过......此事既已了解,往后的日子里,你我还是少见面吧。”

沈从嘉愣了一瞬,察觉到她身上那种疏离感又再度充盈起来,她变换得太快,如风中流云,总是令他无法适从。

他还想说些是什么,可是肩上伤口突然疼了起来,失血过多也让他适时开始头晕目眩。

沈从嘉一时意识模糊,竟捂着伤口蹲了下去。

最后一丝神志被他拿来和意志较量,可即便如此,他也已经单膝跪在了青城面前。

青城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,见他捂着肩膀神色痛苦,才意识到什么,蹲下来想要查看。

可他浑身紧绷,因疼痛皱起的剑眉下,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在看着她。

青城说不清这干净的眼神里还有什么,眼下她无心再想,伸手去拉开他的掌,竟没有拉动。

她又靠近了几分,这样的距离,连对方身上熏得什么香也能闻得清清楚楚了。

可她向来是不在意男女大防的,许是怕他疼痛,她再次伸手时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手,好似诱哄一般道:“就看一眼。”

沈从嘉看着这么近的青城,她的睫羽低垂,投下一片阴影,阴影之中,是他看不清的,永远隐藏在眼眸中的情绪。

他认命一般将手拿开,而后她果然得寸进尺,伸手拨开了他的衣襟,露出了一片染血肌肤,和狰狞的伤口。

鲜血早已浸透的层层衣衫,直抵最外面的外袍。在这种麻木的疼痛下,他的思绪定然混乱至极,因为在这一刻,他想得竟让是......

“没有吓到你吧?”

好在他没来得及将这句蠢话说出口,终于两眼一黑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再次醒来时,沈从嘉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,隔着轻薄的纱帐,交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
一个男声道:“沈大人是替小人挡了暗箭。”

女声微有气恼:“你们是做什么吃的?”

男声认错道:“请公主责罚。”

女声叹了口气,“下去吧。”

沈从嘉撩开帘幕,瞧见了不远处的青城。

她余怒未消,见他醒来,无处发泄般嗔道:“他们食我的俸禄,受点伤也是常有的事,轮得到你一个公子哥替他们挡?”

沈从嘉辩驳道:“当时的情况不足以细细思量,我想着,我既将公主的人带出去,那也该完整的带回来。”

“你是心安了,等到大将军回来,看见心爱的幼子受了伤,不知怎么会记恨我呢。”

他闷闷道:“是我自己的问题。”

青城走了过来,目光落在他缠满纱布的左肩上,“这么大的伤口,不知道要留下多长的疤。”

沈从嘉道:“沈家儿郎以骁勇善战闻名,多行走在战场上,留几道疤是常有的事,想来我与他们其实也并无区别。”

青城气已经消了不少,又愿意与他调笑了,“你自然是与旁人不一样的。”

沈从嘉抬眼看向她,听见她状似惋惜道:“沈卿,留下这么大的疤,未来的夫人会不喜欢的。”

他轻轻咳了咳,“公主说笑了。”

然而她似乎觉得逗弄他十分兴奋,像逗弄猫儿狗儿一般寻得了乐趣,含笑道:“你既不愿做我的入幕之宾,便早些离开吧。”

“我一个寡妇,留你在这儿,终究不成体统。”

这样不成体统的话,也只有她能说出来。

沈从嘉尽力维持着风度,道:“公主花样年华,从不缺仰慕者。”

她却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,“一会儿有人来给你换药,换完了药就走吧。”

一边调笑,一边用着不容反驳的语气

沈从嘉也只好接受,道:“是。”

换好了药,玉蝉给他拿来了一套崭新的衣服,他单手摸索着换上。

询问之下,才得知自己几乎睡了一天一夜,现下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。

沈从嘉从榻上起身,打量了一下四周,这间客房布设简约典雅,是她一贯的风格。

唯一不一样的,是墙上挂着一副画作。

他抬头看去,画中是一名年轻男子,头戴幞头,身着圆领,丰神俊逸,顾盼神飞。

可见身份的线索是画中人身穿的紫袍,和手中的白笏。

这是一幅生动到极致的人像画作,可沈从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,当世或者前朝,究竟有哪一人在如此风华正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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