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回忆篇·大学】
大一开学那天,孟章帮辰芸搬宿舍,扛着编织袋上六楼,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。
“辛苦孟帅哥啦。那么多同学找你帮忙,你偏偏只帮我。”
“别打趣我呀……我帮你不是应该的?”
辰芸递纸巾,孟章接过,手指碰到她的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旁边的新室友瞧出端倪,笑问:“男朋友?”
辰芸顿了顿,说:“只是高中同学。”
孟章不语,低头继续搬行李。
新室友哦了一声,一副“我懂了”的表情,没再追问。
搬完东西孟章没多留,说还有事,转身走了。
辰芸送到门口,说了声“路上小心”。
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,下楼的脚步比来时快。
那天晚上辰芸躺在陌生的宿舍床上,翻手机看到孟章发来一条消息:
“床板硬不硬?褥子够厚吗?”
她打字回:“够。今天太阳辣,你晒了那么久,记得擦点护肤的再睡。”
隔了两分钟他才回:“刚去擦了,多谢辰同学提醒。”
而后,两个人没再说话。
对话框安静地停在屏幕上,像两个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的人。
彻底发觉不太对劲,是在半学期以后。
起因很简单:见面次数太少了。
高中时他们天天见,早读前在走廊碰头对答案,课间操在教学楼后面互相等,晚自习结束一块儿走一段夜路。
那时候辰芸就在他胳膊肘旁边,近得他能闻到她校服袖子上洗衣粉的味道,他习以为常,没觉得有什么。
“真讨厌,见面都得找理由……”
孟章看着手机上,辰芸的微信界面,浑身不是滋味。
把手机扣在桌上,又翻回来。不行,得想个理由见面。吃饭这个理由这周用了三次了,超市用了两次,拿快递算一次。再约吃饭显得他除了吃没别的事,约超市又太鸡毛蒜皮。
孟章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,突然坐直。
“我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吗!要见就见,又不是什么……见不得的秘密。”
孟章飞速打字:后天周六,一起出门逛逛吗?
消息发出去他就后悔了,这也太生硬了。但撤回已经来不及,辰芸秒回:
好啊。
周六早上八点,孟章站在女生宿舍楼下,手里拎着两杯豆浆,热的,加糖。
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到。出门前换了三件外套,最后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,看起来随意,其实在镜子前拨了五分钟头发。
室友问:“约会啊?跟谁啊?”
孟章寻思片刻,稍显害羞道:“跟未来的女朋友。”
辰芸八点零三分下来,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扎了个低马尾。
孟章差点看呆,赶忙把豆浆递过去,说:“趁热喝。”
辰芸接过来,吸了一口,眼睛弯起来:“糖份刚刚好,看来你还记得。”
“认识三年,你口味又没变过。”
“万一我现在戒糖,开始减肥了呢?”
孟章认真想了想,说:“那你别喝,我再去买杯无糖的。再说,你又不胖,不需要减肥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大学可是早恋的高发阶段,我不得随时准备好被人告白,然后谈场恋爱?”
梦章忽然顿在原地。
辰芸走出两步才发觉孟章没跟上来,回头看他,吸着豆浆含含糊糊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孟章迈开步子追上来,走得急,差点撞上辰芸肩膀,又猛地刹住,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谁跟你告白了?”
辰芸歪头看他,笑问:“我说的是‘准备’被人告白,不是‘已经’被人告白。孟章同学,你语文理解能力是不是退步了?”
孟章被她噎了一下,闷声说:“哦。”
两个人沿着学校后街往地铁站走。
周六早上人不多,早餐铺子刚开张,蒸笼冒白气,煎饼摊的阿姨正往面糊上磕鸡蛋。
三年的默契让两个人的步子跨度几乎一模一样,连跨出去的脚也是同一只。
孟章走在靠马路那一侧,跟辰芸的步频保持一致。
这习惯从高中就有。那时候晚自习结束走夜路,他永远走外侧,她在里侧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正正好能在她遇到危险,一下拉住她的手。
今天这一拳好像缩水了。
辰芸低头喝豆浆的时候,肩膀几番蹭到孟章的胳膊。
孟章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,垂在身侧,想碰又不敢碰。
啊啊啊啊!!!想牵手!但是还不是那层关系,绝不可逾矩!
“你手不冷啊?”辰芸问。
孟章摇头:“不冷。”
“那你插兜呗,看着怪不自然的。”
孟章郁闷地又把兜插回去了。
地铁上没座位,两个人站在靠门的位置,孟章一只手拉着吊环,另一只手虚虚护在辰芸背后。
辰芸低头刷手机,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:“学校论坛上有个帖子说,咱们俩个系好像要搞联谊活动。你收到通知没?”
孟章扫了一眼:“没注意。”
“你去不去?”
“……你去我就去。”
辰芸收回手机,揣进兜里说:“我去干什么,我又不会跳舞。”
“我也不会,咱俩可以去图书馆待。”
“那多不好。毕竟是集体活动,还是得参加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孟章看着辰芸后脑勺的低马尾,发圈是深蓝色的,跟自己外套颜色差不多。
心生欢喜之际,到站涌上来的人似要撞上辰芸,他立马用胳膊虚虚环住她的肩,待上站的人流完毕,又很快收回去。
辰芸察觉到他不经意的保护,羞红了脸颊。又过了一站,鼓足勇气,小心捏住孟章的衣摆。
“人多,我抓着你稳一下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走出地铁站,人没那么拥挤,辰芸当即松开了手。两人也适当拉开距离,回到原本的样子。
“饿吗?”孟章问。
辰芸点头,环顾一圈,指了家两个人都会喜欢的餐厅。
“吃那个怎么样?”
“湘菜啊。挺好,但,要不要换换口味?”
“比如?”
“东南亚菜?吃惯了辣的,今天我们尝尝酸的。”
“好啊。”
两人进了餐厅,东南亚风味的装潢浓烈又慵懒,深木色桌椅配着藤编灯罩,空气里是柠檬草和椰浆混着的酸甜气。
服务员领他们靠窗坐下,递上菜单。
辰芸翻了两页,眼睛亮起来:“冬阴功汤,菠萝饭,再要个咖喱牛腩?”
孟章点头,又加了个虾酱空心菜。
刚把菜单递回去,一个中年男人从吧台后绕过来,穿着花衬衫,手里托着杯橘红色的饮品,直接放在辰芸面前。
“泰奶,送你的。”老板笑得殷勤,视线只停在辰芸脸上,“喜欢的话以后常来,每月一号我们上新菜式,欢迎你来免费试菜。”
辰芸明显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开口——
“不用了。”孟章的声音干脆,人微前倾,胳膊搭在桌沿,把那只杯子往老板方向推了推,“她不太喝甜的,谢谢。”
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,看向辰芸。辰芸立刻点头,手也缩了回去,说:“嗯,不用了,谢谢您。”
老板耸耸肩,拿回杯子,说了句“那有需要叫我”,转身走了。
辰芸低头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,小声嘟囔:“我其实挺想尝的。”
孟章端起茶壶给她倒水:“出去我请客。”
“这是请客的问题吗?”辰芸瞧着孟章不对劲的表情,偷笑试探道,“孟同学这是在阻止我脱单啊。”
孟章倒水的动作顿住,表情管理得挺好,就是耳朵尖悄悄红透。
“脱什么单。”他把壶放下,语气故作平淡,“陌生人送的饮料你也敢喝?”
“人家开店做生意的啊。”辰芸托着腮看他,眼睛弯弯,“而且你刚也看见了,老板就对我笑。”
“他那是……”孟章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,“做生意的套路,见着小姑娘都这么说。”
“哦——”辰芸拉长音调,筷子在手里转了个圈,“万一是真爱降临呢?你刚才可毁了我的终生幸福啊。”
“什么真爱降临!绝对不可能是他!”
孟章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急了。他抿住嘴,把茶杯端起来挡了挡脸,可耳朵红得根本藏不住,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,连脖子都泛了层薄红。
辰芸也拿起手中的筷子,齿尖咬着偷笑。
心照不宣地,两个人的心声异口同声:好可爱。如果,他(她)是我对象多好。
菜陆续上来。辰芸舀了一勺冬阴功汤,刚送到嘴边,被香茅味勾得眯起眼。
孟章吃得安静,但每回辰芸伸手够远处的菠萝饭,他就把盘子挪近半寸;她汤碗见了底,他就拿公勺添。动作自然,一点不刻意。
“你吃你的,别老管我。”辰芸说。
“我管了吗?”孟章抬头,表情很无辜,“我是在管我自己。我够不着。”
辰芸拿筷子指他:“你手长了这么长,够不着菠萝饭?”
孟章看了一眼自己伸得笔直的胳膊,沉默两秒,把菠萝饭又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……多吃点,你太瘦了。每天不按时吃饭,快营养不良了。”
辰芸笑得肩膀抖,低头扒饭。
吃了一会儿,她状似不经意道:“要是每天有人监督我准时吃饭,也不会瘦的。”
孟章沉默片刻,认真道:“以后我提醒你。三餐时间,我发消息给你。”
辰芸从碗沿上抬起眼:“你认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不认真了。”孟章拿纸巾擦了擦手,又补了一句,“在你找到对象之前,无论多久,我都会监督你按时吃饭。没饭吃,我亲自给你送去。”
对象……他的意思是,他没想过与我交往,捅破那层窗户纸?
辰芸忽然觉得心口的热乎气慢慢凉下去,又觉得不该凉。孟章做得对。两个自小人生残缺的人凑一起,并不会填补缺失的。只会把彼此的缺口对成一道更深的缝。
辰芸再抬头时又是笑模样:“行啊,孟章,那你可记好了。少一顿我都找你算账。”
孟章点头,像接下一件顶重要的工作:“嗯,我设闹钟。”
如此,也好。
*
第二天中午,食堂,手机果然准时震了一下。
孟章:「十二点零三。吃了吗?」
辰芸回:「正在吃。」
对面很快又来一条:「拍给我看。」
辰芸骂了句“真行”,还是举起手机对着食堂餐盘拍了一张。
照片发过去,孟章回:「又是炒竹笋,明天换道菜吧,小心变身国宝。」
辰芸笑了笑,砖头心底又泛起落寞。
这样,真的好吗?真的甘心只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?
“孟章啊,”辰芸盯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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