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万忸于府,源辛若才觉舒坦。
拓跋义陵故意打趣道:“没想到卫大将军的女儿竟有如此别致的爱好。”
源辛若微微拱手道:“多谢公子刚才不揭穿我。”
又道:“不过,被你抓住的时候,你说你府上丢了一尊金佛,确实不是我所为。那晚,我是第一次到咸阳王府。”
拓跋义陵轻颔首道:“既然你说不是,那就不是。”
两人同乘返还风筝铺的路上,拓跋义陵问道:“我听说尊君前年因母忧返回平城守丧,你为何没一同回到平城,而是来了洛阳?若能留平城,许多人定然会抓住机会,你不想留吗?”
源辛若有别的想法,但不打算如实托出,挑了个理由说道:“平城北寒,我更喜欢洛阳繁花似锦。况且迁都一事早已板上钉钉,我父亲也将不日归来,于国于家,洛阳都是更好的选择。加之,我阿姊早已嫁入万忸于府跟着来到了洛阳,我又何必长住平城呢。”
拓跋义陵十分认同,说道:“朝中有你这样想法的人再多一些就好了,至尊便不用如此费心。”
源辛若旧日在平城见过可汗,不知如今他是什么模样。想起父亲说过,迁都之时,可汗遭到朝臣的反对,不得已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大臣以假借伐齐之计,才促成迁都的既定事实。朝堂不宁,其中斗争,明眼人皆能看清。
想到此处,源辛若说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
拓跋义陵轻晃缰绳,又道:“世家女郎多等闲处之,独你偏混入洛阳街坊,还做起风筝生意,可有什么缘由?”
“我不喜欢呆在家中,更喜欢外面宽阔的世界。风筝多好,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到天上去,俯瞰人世间,我也想做一只风筝。”源辛若此时说起话来语气轻快。
拓跋义陵听了她的回答,只觉可爱。
源辛若问道:“你呢?你和二皇子一直交好是吗?”
“我自幼入宫伴读,与二皇子性格合得来,渐渐地就走得近了。”
可汗诸子中,二皇子拓跋恪、太子拓跋恂与拓跋义陵三人年龄相仿,只是太子并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,只剩下拓跋义陵与拓跋恪二人最交好。
源辛若回忆了一番,问道:“那我为何从未见过你?”
“我在宫中不便多走动,大多时间只是在书房活动,所以你见过二皇子,未必见过我。”拓跋义陵半开玩笑,“又或许是缘分不够。”
源辛若轻哼一声。
行至风筝铺,见拓跋义陵似乎不认路,源辛若提醒道:“我到了。”
拓跋义陵连忙勒住缰绳与她分别,临行前不忘提议:“明日此时,我来找你切磋,你有时间吗?”
源辛若答应下来,“一言为定。”
待拓跋义陵走远,源辛若才想起自己方才之行的真正目的——要账!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,只好明日再问他讨要。不过,源辛若露出得意的笑容,她乘马时趁机取下了拓跋义陵的玉佩,就当抵押物了。若他躲赖不还钱,自己就将这玉佩变卖冲账。
隔天,源辛若在店里绘制新设计的风筝图样。洛阳城里的芍药和牡丹早已盛开,源辛若想着在蝴蝶制式的风筝翅膀上绘些花卉,一来添加新意,二来打发些时间。
忽听见门外车轮碾地的声音,循声往门外看去,只见拓跋恪从马车中探出身来。
拓跋恪贵气自显,有着超出他们这个年龄的沉稳,源辛若昨日在万忸于府遇见他时便生出了这个想法。
源辛若站起来迎接拓跋恪,道:“二殿下怎么来了?”
拓跋恪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,只说:“我听说卫大将军不日将回京,我最近在学习行军作战的知识,有些东西没搞懂,想请你帮我引荐。”
源辛若思忖了一下,说道:“二殿下的消息比我还灵活,我今日一早方收到阿父的信,二殿下竟也知晓了。”
拓跋恪没料想源辛若如此聪敏机灵,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,以过去孩童时期的方式看待她已不妥,只好淡淡地回应:“恰有差使从平城而来,我才能得知此事。”
“等阿父回来后,我一定向他传达。”官员往来,朝中事由,源辛若不愿牵扯过多,他既然提出,自己也只好应承下来,“二殿下要参观一下我的杂货店吗?”
拓跋恪兴致不大,摆手拒绝,道:“参观就算了。”
“还请便。”被拒绝后,源辛若回到座位上继续画起风筝图样。
拓跋恪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,源辛若疑惑地看着他问道:“二殿下还有事吗?”
“你为何对我如此冷淡?好似从未认识过我一样?”拓跋恪似笑非笑地说道。
“二殿下何出此言?”源辛若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。
“那年平城宫宴你曾说要我娶你,如今你我倒生疏得很。”拓跋恪一直在留意源辛若的神情。
童言无忌,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,源辛若终究是再度回想起那段自己不愿重提的回忆。
在两人还是小童的年纪,每逢源怀回京述职,源辛若不舍得离开阿耶便总是跟在源怀左右,连每次入宫也要和他一起。
一来二去便和几位皇子熟识起来。
年关平城宫宴,源辛若在与万忸于君和玩闹时,不小心被推到了水里。源辛若自幼习得各种本领,偏偏不会游泳。
落水之后,源辛若只觉得自己小命不保,越是在水中挣扎呼救,越是呛进了好多水。
拓跋恪和当时还是皇长子的拓跋恂正巧从莲花池旁经过。见到源辛若落水,拓跋恪赶紧跳下去将她救了上来。
万忸于君和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,看着脸色煞白的源辛若,向拓跋恪问道:“她不会死了吧?”
拓跋恪一时顾不得许多,一边按压源辛若的胸腔一边亲自为她渡气。重复多次,源辛若才咳了几声缓了回来。
睁开眼发现是面带担忧的拓跋恪救了自己,源辛若坐起来说道:“男女授受不亲,你要娶我吗?”
拓跋恪跟着咳了一声后说道:“我是为了救人。”
见源辛若醒过来后,皇长子拓跋恂命人鞭打负责照看两位女童的宫婢,“这位女郎在宫里出了事,你们谁能负得起责任?给我狠狠地打这几个宫婢。”
宫婢的惨叫声传来,万忸于君和与源辛若都吓得捂住了耳朵。
须臾,源辛若摇了摇拓跋恪的胳膊,说道:“你能让大殿下停下吗?”
拓跋恪望着皇长子拓跋恂的背影说道:“我帮不了你。”
自此,源辛若再也没有入过平城宫。
街道上行人的动静令源辛若回过神来,她缓缓说道:“小时候的事,我不想再提了。”
拓跋恪道:“你还在为那件事害怕吗?”
源辛若沉默下来。
他又微微一笑道:“这个世界上的事并不总是尽如人意的。”
见她无意重叙旧情,拓跋恪便上了马车打算离开。
拓跋义陵骑着马也来到了门前,见到拓跋恪的马车,有些惊讶地对着马车里的人说道:“阿兄,你也来找辛若。”
拓跋恪掀开帘子回复道:“正要走了。”
“我和辛若今日打算比武,阿兄要参加吗?我们也许久未切磋了。”
“改日再说。”说完,拓跋恪便放下帘子,马车应声而去。
拓跋义陵径直向店里去,“在忙什么?”
自己这店里今日还真有人气,源辛若停下手中的画笔抬起头来,“是你啊,我在给风筝画花样。”
听她的语气似乎将与他约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,拓跋义陵问道:“你难道忘了和我约定比武一事?”
源辛若道:“真不凑巧,我当真给忘了。”
“与人相约竟不放在心上,可有江湖规矩?”
言毕,两人笑了起来。
源辛若想起昨日之事,伸手说道:“赔款拿来。昨天跟你一起去万忸于府转了一圈,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“我们既已知晓对方身份,还需这点赔偿吗?”拓跋义陵在屋中一边走动着欣赏店里各式各样的风筝和各种木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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