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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. 风筝错(4)

在源辛若的记忆里,阿姊一直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。

阿姊是否有过蛮不讲理的耍赖的时候,是否有过对世界充满幻想的稚嫩的念头,是否有过不计后果的鲁莽的冲动,是否有过神气四溢的光彩映人的姿态。这些,源辛若都记不大清了。

源辛若的脑海中剩下的场景是,阿姊一笔一画教自己在风筝纸上画各种花卉、竹子、青草、飞鸟,教自己一撇一捺练习枯燥的书法,教自己修理竹条、扎风筝骨架。

自己做风筝的手艺是阿姊一手教出来的。

阿姊大概有一段时间是很欢乐的,整个人身上洋溢着活力,然而源辛若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过,还是自己记错了。

临睡前,源辛若洗漱完回到房间时,源辛乐已经躺在床上了。

源辛若常听人夸自己长着一双灵动的眼睛,她们姊妹长得是十分相像的,源辛若看着阿姊的眼睛时也会有一样的想法。源辛乐此刻正平躺在床上望着斜上方的床帐微微晃动,双目有神,看起来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心。有时候,源辛若难免怀疑自己到底是爱阿姊,还是透过阿姊的眼睛在爱自己。

源辛若趴到源辛乐身边,伸手搂住她,整个人依偎在她身上。两个人已经很久没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了。

“阿姊,你到底更喜欢谁?是于君和还是我?”源辛若的嘴里冒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。

源辛乐嗤笑了一声,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

源辛若坦然地答道:“我逗你玩呢。我已经知道了,在阿姊心里,我永远最重要。”

“有时候真拿你没办法。”

“阿姊,其实我有一个真正好奇的问题要问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…在宴会上到底为什么一直看彭城王,我从来没见过你像这样失态过。”

傍晚的时候,源辛若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,她还没来得及刨根问底,就和阿姊一起被管家喊去用晚膳了,源辛若一直在心里惦记着真相是什么。

数年未见,再见他依然觉得恍惚,源辛乐不想再提旧事,然而源辛若在一旁不依不饶,竟挠起她的痒痒来。源辛乐只得投降,往里靠了靠给源辛若留出躺得开的空间,然后问道:“你当真对彭城王没有印象吗?”

源辛若想了想说道:“没有。虽听说过,但除去今日,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
“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的春天,你放风筝时,风筝掉到院外的事吗?”

“记得一些,但是和彭城王有什么关系?”

那个晴朗的春日,源辛若放风筝的时候,源辛乐和朱明十分放心地让她自己全权操纵风筝的升降。好风凭借力,风筝线被源辛若不知不觉中放到了最大量。虽然操控起风筝的走向来,源辛若不像一般的小孩子那样心有余而力不足,但是她却不懂得收力,只知道一直放线,却忘了线是有尽头的。

一阵大风吹来,众人皆掩面防止被风沙迷了眼睛。

源辛若却铆足了力气开始和风筝较起劲来,她搞不明白风筝怎么不继续向上飞了,只觉得风筝线一直在扯着她。源辛若和风筝对峙了很久,终于忍不住用力拉着风筝线往自己身边一挣。风筝线因人和风的对抗而被来回拉扯着磨损了许久,遭了这一下,竟然断了。

一瞬间,风筝摆脱了所有束缚,飘飘悠悠地向外飞去了。

众人见了都惊呼出口,源辛若也眼睁睁看着风筝离开了自己的视线。

一个家仆见状连忙说道:“我去捡。”

仆人刚想转身从离得最近的偏门出去,就见一个脑袋遥遥地从风筝落地那边的院墙上探了出来,那人双手扒在院墙上问道:“这地上是谁的风筝?”

源辛若用稚嫩的声音赶紧答道:“是我的,你从偏门进来吧。”

“可怜谁家妇?源流洒素足。明月在云间,迢迢不可得。”此时名号还是始平王的拓跋勰迈着轻盈的步伐自偏门而入,嘴里念着风筝上所题之诗,身后还有个小跟班拓跋义陵。

在大病初愈的春日,心绪最为困顿也最为舒展的时候,源辛乐遇到了她此生见过的最明媚的一个人。

满园春色关不住,拓跋勰路过这家宅院时,瞧见了直直高出院墙、开得满满的一树玉兰,正欣赏着眼前美景,就见一个风筝悠悠地飘落到了自己面前。

自他决定为父母追服以来,在过去将近百天的时间里,一直寡味疏食,整个人变得身形瘦削,面庞骨感清俊。然而仪态依然自若,眉目间有一股坚定的神色。许是在铜镜中瞧自己的病容久了,此时拓跋勰这样的一张脸落在源辛乐眼里,反而别有一种飘逸洒脱的感觉。

拓跋勰对着小源辛若说道:“风筝还你。不过,在这风筝上题诗应该另有他人吧?”

“是我阿姊题的。”源辛若拿回了风筝很是高兴,说着用手指向源辛乐。

谢灵运的这首诗单看下半句,似是单纯的无限愁绪,合起来意思却全然不同,对心上人爱慕而不可得之情直白坦率、跃然纸上。

拓跋勰看向源辛若所指的方向,发现源辛乐正端坐在石桌旁注视着自己。有一瞬间,拓跋勰分明觉得那目光是炙热无比的。

源辛若正是玩心最大的年纪,系好了风筝线后,又自顾自地放起风筝来,才不管一旁发生了什么,更没注意到一直有个跟屁虫在她身边晃悠。

拓跋勰礼貌地问道:“娘子也习读江左文人之作吗?”

“其余人不甚了解。独有谢灵运的诗文轻逸通透、极富画面感,读来只觉置身其中,仿佛我也望见了‘云日相辉映,海天共一色’的景象。人虽在此,似乎真瞧得见大海了。”源辛乐的眼神中写满了对谢灵运诗中所描绘的画面的向往。

“想不到娘子有如此脱俗的见解,敢问娘子姓名?”拓跋勰一时慌神,竟未察觉自己的问题冒犯。

源辛乐并未放在心上,回道:“源辛乐。”

“在下拓跋勰,字彦和。”

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流起自己的所学所想,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,转眼间竟已日落西山。

待拓跋勰走后,一旁静候许久的朱明终于得以开口,指着池子里的鸭子打趣道:“几个时辰前,我才说起娘子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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