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多亏曲万才是个蠢的,被人哄了几句,激了几下,竟然能把官印带出来显摆。
她的贴身丫鬟翠苓在旁剪去烧焦的烛芯,“不过,今天来的竟是五皇子。”
“毕竟曲尚书是他的舅舅,凭着查案的借口,在限期内寻回印章,便可免去刑法,不愿母族落败,他自然要来回奔走。”
谢煜白找上门的原因显而易见,通过对和曲万才接触过的人进行旁敲侧击,来确定印章在何时何地丢失。
想到五皇子刚才的话,翠苓忍不住开口,“姑娘,曲万才是真的死了吗?”
安絮清的语气轻飘飘的,“没有哦,他会在遭受整整七天的折磨后,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。”
这种病,唯有曲家这种眼高于顶的家族无法医治,对曲万才这种依赖自身家世、欺男霸女、为非作歹的人,是最好的惩罚。
她将手上点燃的线香插入香炉,“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?”
“那位传来消息,说根据姑娘提供的地址,果然找到了一对夫妇,他们不日就会抵达京城,告曲家侵占良田,强抢妇女,曲家本就因为印章之事焦头烂额,这下是彻底翻不了身了。”
如预想中的一样。
安絮清没有告诉任何人,其实她是重生之人。
前世,她只求安稳,却换来那般惨烈的下场,新皇上任后,安家覆灭,阿姊失踪,就连她唯一的好友谢胧幽也被囚于宫中,杳无音信。
或许是命运垂怜,让她重活一世,这次,她拥有先知视角,她要挣一个从龙之功,要争一个锦绣前程。
她正出神想着,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翠苓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郡主来了。”
依旧是人未至声先到,不过几个呼吸间,安絮初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,“皎皎!”
“你真在这,娘她真是的,你身子这么弱,她怎么能罚你跪佛堂?”
安絮清闭了闭眼睛,再睁眼,又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。
“在外人污蔑阿姊时,我未能出口制止,是我的错。”
“这怎么能是你的错,这叫幸福者退让原则,娘她就是小题大做。”
有些话,安絮初能说,她却不能说,再者,她其实很感激裘夫人,“父母走后,我便一直寄宿府上,叔母肯将我留下,供我锦衣玉食,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”
望着自家的小苦瓜,安絮初心软得一塌糊涂,她高声道:“赤枫,去抱两床被子来,告诉娘,我今晚就睡这了。”
她双腿盘在蒲团上,双手搭上安絮清肩膀。
她看着她的眼睛,看得很认真。
“善恶到头终有报,皎皎,你别担心,曲万才一定会遭到报应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进安絮清心中,她莞尔一笑,“嗯。”
当然。
面对安絮初的“威胁”,裘夫人不得不捏着鼻子撤销了对安絮清的体罚,只罚她亲手抄写佛经,为安絮初祈福。
春寒料峭,安絮清身披白狐裘,小小一团坐在窗前,身后茶壶咕咚作响,热气蒸腾,她手中笔墨挥洒,簪花小楷跃然纸上。
“皎皎!”
门口风铃响起一串不连贯的曲调,安絮清恍惚一瞬,墨点滴在纸上,这一整张宣纸只得宣告报废。
安絮清放下毛笔,示意丫鬟将这张写了大半的宣纸撤下。
“阿姊。”她将脚边装满宣纸的封筒踢到角落,微微侧身,阻挡着安絮初的视线。
安絮初兴高采烈地举着手炉,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动作。
“我在玙虹阁看到个小玩意,感觉正适合你。”
那是一个银丝手炉,模样小巧,样式精美。
她又从怀里掏出个纯金手炉,金光灿灿几乎要亮瞎人的眼睛,是不太好带出门的款式,不知掌柜的积压多久的货被她买到了。
安絮初左手托着银手炉,右手举着金手炉,眉头一挑,那肆意张扬的劲就冒了出来。
“亲爱的皎皎,你猜我要送你的,是这个金手炉,还是这个银手炉?”
按理来讲,金手炉更珍贵,会被安排给年长者,银手炉次之,给年幼者,她们两人一金一银刚刚好。
安絮清双手托腮,扫过价格不菲的两个手炉,配合地假装思考了几息,“我猜都是我的。”
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。
“贪心。”安絮初装模作样地板起脸,没维持两息,她就忍不住笑开怀。
是谁家的小妹妹这么贪心呀,原来是我家的。
“贪心的皎皎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。”
安絮初振臂高呼,将一左一右两个手炉放到桌上,“银手炉是你的,金手炉也是你的,我还买了银霜炭,一会儿就送来,今天你就可以带它们出去玩。”
安絮清笑弯了眉眼,正是因为贪恋这些温暖,所以未来会遇到的那些明枪暗箭便不算什么了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,这时,安絮清的丫鬟上前提醒,怀宁公主新得了几个时兴的头饰花样,邀她去公主府一叙,可惜安絮清被禁足,暂时去不了了。
安絮初拍着胸脯保证,她去和裘夫人说一声就好,和朋友出去玩这种事,怎么能失约呢?
于是安絮清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,刚出门,就看到安府正门外停着一辆马车,却不是安家的。
马车上面挂着一个明显的“叶”字铜牌,下坠两个精巧的銮铃。
“可是安二妹妹?”马车帘子被掀开,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,是叶将军之女叶岚馥。
“叶四小姐。”安絮清有些惊讶。
“外面风大,你家下人套马车还需要一段时间,来我马车上坐坐?”
安絮清迟疑地点头应允,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叶岚馥将一个装着匕首的锦盒往身后藏了藏。
*
“五殿下,公主有客人,您不能进去,五殿下!”
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,有人高声道:“三皇姐,冒昧打扰,我要从你这带走一人。”
“殿下,有人来了。”屋内,传来一个含羞带怯的少女音。
这个声音柔软清甜,如同清晨沾染了花蜜的澄澈露水。
再次听到记忆里的声音,谢煜白的心脏不知为何漏跳了一拍,他的脚步变得缓慢,迟疑地抬起头。
这或许是缘分,前几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那只青绿色的蝴蝶,那双拦在鹤曦郡主腰间的臂膀,那泛着流光的衣角,而今日,他又在三皇姐府中得见。
屋内烧着地暖,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用来透气,偏偏这时起了风,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幔,春风吹过,他看到了她。
那是一个冰肌玉骨的少女,她仙姿佚貌,美得不似凡间人,唯有那一点红唇,红得似血,动人心魄,得以将她拉回这尘世。
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,在看到她之前,谢煜白从未在脑海里想过她的模样,仅仅是知晓有这么个人。
就连前几日坐在安府内,听着屏风那边颤抖的音调,在思索案件之余,他脑海里闪过的念头也不过是——哦,这便是鹤曦郡主的妹妹了。
他听过她的传闻,听过她的声音,甚至前几日在碍于礼教将头转过去之前,他曾见过她衣摆的弧度,但是直到刚才和安絮清对视上的那一刻,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。
眼前人的模样逐渐与记忆里安絮初口中的妹妹揉杂成一个人,之前在耳边流转过的杂言碎语一点点拼凑出她的形象。
像是眼前的迷雾被拨开,露出清晰的内里,谢煜白恍惚地想着,原来,她就是鹤曦郡主的妹妹,传闻中被鹤曦郡主捧在手心的少女。
谢胧幽的视线扫过怔愣的男人,一把将安絮清搂入怀中,顺便盖住她的双眼。
少女的头发松松地绾着,只插了一支白玉簪,伴随着怀宁公主的动作,玉簪松动,掉落在地,如黑绸般的青丝散开,美得如同一幅画。
眼前一片漆黑,安絮清不安地抓着谢胧幽的手腕,“殿下,我先回避。”
“不必。”谢胧幽安抚过她后,转头不耐烦地对着自家倒霉弟弟道:“有事说事,盯着我们安妹妹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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