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可以确定的是，那信中的内容应该还没有被大理寺的人知道，谢忘有滔天本事，把他从大理寺弄出来，想必信也给截去了。
也就是说，如今什么都瞒不住了，谢忘对信上的内容或许已经开始调查。
其实仔细一想，由谢忘去查也是好事一桩。上一次与千机阁主的交谈后李轻焘就怀疑他在说谎，谢忘既然费尽心机不惜用身份权力将他留在身边，那便意味着他还没玩够。
李轻焘暗忖，这一次，他势必会把握时机，决不重蹈覆辙。
他琢磨着，琢磨着，闻着苦涩的气味，慢慢睡着了。
期间裴直行来过一次，发觉李轻焘的体温不断地上升，连忙换了药方，又叫来小厮帮他擦身子。
一个日夜过去，李轻焘还没有转醒的迹象。小厮看着那躺在床上的人浑身扎满了针，想他小小年纪就吃了这么多的苦，难免同情，侍候也更细心了。
半夜，裴行直给李轻焘灌药，灌了半天也没灌进去，就叫小厮把着他的嘴强行灌药，不料都给呕了出来。
正当他没办法之际，消失六日的谢忘来了。
“他高热不退，强行喂的药全吐了，我瞧他喝不下，恐怕是治不好了，你赶紧找人准备后事吧。”
闻言，谢忘接过药坐到床头，一手扶起李轻焘，一手将药喂到他的嘴边。
李轻焘在昏迷中似乎闻见了树木的清香夹杂一丝苦味。他下意识地蹬了下脚，一条纤细修长的腿从被子里伸出，脚丫子动了动。
裴行直一瞟，赶紧把被子压好，吩咐小厮关上门，道：“小心冷风吹着他，去把窗户也关紧。”
谢忘用调羹往李轻焘嘴里送药，结果还未喂完半勺，李轻焘就咳嗽了起来。
裴行直上前搭手把人扶起，对着谢忘道：“你惹的麻烦，你自己解决。这喂不下药的，我开再好的方子也治不好他。”
谢忘看着小厮，问：“这几日他可曾进食？”
小厮回道：“进得不多，清醒的时候倒还喝点米糊。小郎君说喉咙疼，咽不下去白米。”
裴行直接着道：“我来看的时候几乎都昏迷着。”他顿了一下，抓着李轻焘的手细细翻看。“他手上伤疤很多，身上除了鞭痕还有几处刀伤，对了，后臀上还有一道似乎被烧伤的弯月图案。他从前的日子，好像过得不好。”
谢忘一听，蓦然愣了愣，盯向裴行直。
裴行直被他异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，把靠在自己肩上的李轻焘往谢忘怀里一丢，赶紧道：“我也是给他擦药才发现的，你……难道没看过？”
谢忘轻轻地把李轻焘搂着，托着他的下巴，用手指撑开他的牙齿，一面喂药一面说道：“我让人去查了，现在还不清楚。”
“对了，冬狩安排得如何了？我见你这几日都在宫中忙碌，今日散朝后，陛下叫你去做什么了？”
“无事。”谢忘低头看李轻焘，见他眉头拧紧，面露苦相，把药都吐了出来。一想，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了，于是自己端着药喝了一大口，掰过他的脸，对准他的嘴就亲了下去。
裴行直一看李轻焘开始挣扎，急忙按住他的腿，道：“子述，你慢点给药，等他吞下去再渡第二口。”
谢忘放慢渡药的速度，李轻焘挣扎得很猛，手也变得不安分，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，扯得他的头皮一阵发麻。
李轻焘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，急忙咽下嘴里的药，猛然惊醒，睁开了眼睛。
眼前是一张清俊儒雅的脸，正垂眸盯着自己。凑近看，连眉骨旁的一颗浅色的痣都瞧得一清二楚，而对方的舌头，正低着他的牙齿。
李轻焘吞下最后一口，像做了噩梦般从谢忘身上弹开，反手在他侧脸打了一拳。
裴行直显然被李轻焘的这一举动吓到了，生怕他连自己也打，急忙收回压在他腿上的手，站起来道：“在下忘记添柴了，我得去看看，你们……你们好好聊，别吵架。”
说完，他给了小厮一个眼神，两人一前一后溜得比兔子还快。
谢忘脸上火辣辣的，他用手背蹭了蹭，将剩下的药端给他。
李轻焘表情阴沉，坐在床上一言不发。
“生气了？”谢忘问。
李轻焘拉起被角，使劲儿在嘴上擦了一擦。
“我没想冒犯你，只是为了救你。”
救人就救人，第一次见这样救的。李轻焘心想，这跟当众侮辱他没区别。
李轻焘冷冷道：“我自己喝。”他捧着药喝完，谢忘瞅了他一眼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李轻焘道。
“故意什么？”谢忘问。
“耶利宇的密信是你换的？”
谢忘默了会，“是。”
“打发我去奴役所也是你做的？”
“是。”
李轻焘偏过头看向他：“大人戏弄我觉得很有意思？”
好心救他性命倒成了戏弄，谢忘双眼微眯，缓缓靠近他，俯下身反问道：“你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戏弄你？”
李轻焘仰头：“既知我是杀害耶利宇的凶手，一开始为何不将我拿下？非要等到现在，想让我感谢你吗？”
他这一问，叫谢忘有些接不上话了。他转过身，背对着李轻焘，心里乱乱的。
那日他的确是想去剥皮所寻李轻焘的，只是刚走到门口就正好撞见李轻焘被差役带走。
密信自己早就替换过，但他没想到的是，李轻焘后来根本没打开看。
再后来把人带回外宅，又在他身上翻到一封信。一看信上所写，谢忘也不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这又是杀了谁，从哪儿得来的？他当时越想越觉得不对，李轻焘比他想象中更琢磨不透，越是神秘他就越想弄清楚。
“我听闻千机阁的杀手铁石心肠，残虐不仁，但凡接榜，必将诛杀。你杀人的手段算不上高明，但一击毙命。”谢忘说到此处，沉沉地吸了一口气，问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天晚上为何不杀了我？为什么……直接走了？”
李轻焘似乎也被问住了，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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