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呼啸，顺着门缝儿钻了进来。须臾，他看见那几只猫忽然从李轻焘的床上下来，跳上窗户。外头大雪纷飞，窗户被推开，飘了几粒雪进来。

庄思迁双唇发白，已有油尽灯枯之兆。

他想撑起身子，伸手关窗户，余光却瞧见有道影子站在门口。

他眼神一亮，想要大声喊那人，却一直见那人迟迟不肯进门，他又将手放下了。

“轻焘……”

李轻焘站在门口，侧身就能瞧见床榻上的庄思迁。他冷冷看了几眼，犹豫了会，终于拿出那把剔骨刀，一把推开门。

庄思迁费力地仰头看他，不知为何，一见到他就红了眼睛。

“轻焘，我，对不起你。”

李轻焘走到他的床边，低眸。庄思迁的呼吸声很大，似乎有些喘不上气，他讲话断断续续的，脸上却微笑着。

“轻焘，你没事，就好。没事我……我就放心了。”

他想伸手去拉李轻焘，李轻焘本能地往后躲闪，捏紧了剔骨刀。

庄思迁并不意外，李轻焘就该恨他入骨，换做是自己，他也做不到原谅。往日专知官那样欺负他，要不是李轻焘在，他连自己的那份月俸钱都守不住。虚弱地抬了抬眼皮，道：“人生在世，身不由己。能认识，认识轻焘……是我幸运。没有你，这个冬日我早就饿死了。我说再多也弥补不了你，求求轻焘，看在我快要死的份儿上……宽恕兄，好吗？别因为我这种人，生气，不值得。轻焘，轻焘，轻焘啊。对不起……”

李轻焘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，他一把抓起庄思迁，结果看见他右手中滚出一个东西。他斜睨一眼，发现是丢失那块镇纸。

“……”李轻焘一顿，将庄思迁松开。

庄思迁掩面痛哭，泪水顺着掌心落到枕头上。李轻焘深深呼吸，丢下几两碎银，转过身：“世情薄，人情恶，此后山水不相逢，我们不必再相见了。”

李轻焘刚走出门，就撞见穆桑从外头回来。穆桑一见他，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，没跑几步就被李轻焘拖到了后院的那口枯井旁。

穆桑跪在地上求饶：“郎君，我错了，我错了！求你不要杀我！我真的错了！”

李轻焘看他乞求的模样，又想起当时指认自己的场景，用剔骨刀抵着他的下巴。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人心到底是什么？

那些虚伪的，阳奉阴违的，背信弃义的，对他假仁假义，两面三刀，都去死好了！

李轻焘呵了声，冷眼看向他，道：“我可以放过你。但是，要你自己从这里跳下去。若你不死，就是你运气不错，若死了折了，就算做你向我赎罪，如何？”

穆桑一听，吓得哆嗦起来，他抱着李轻焘的腿，被他一脚踢开。

“郎君！”穆桑恐惧地盯着他，哭道：“郎君，那枯井有数仗高，你让我跳下去，不就是慢慢等死吗？我真的知道错了，求你不要杀我好不好？我把我得的赏钱全都给你，都给你可以吗？”

李轻焘懒得再与他废话，抽出刀来，穆桑一见那刀，又看看旁边的井，大喊道：“好！我跳！我跳！”随后慢慢爬起来，站在井边仰天看了看，一跃而下。

啊地一声，沉重的身体砸向井内。李轻焘站在井边停留了片刻，见下头没有了反应才翻墙出了剥皮所。

城东外宅，李轻焘泡在浴桶中，水面热气升腾。他将一身寒意洗掉，特意嗅了嗅身上有没有血气。闻见只剩下一身的药味儿，才疲软地趴在桶边，闭上双目。

这短时间他的身体恢复得不很错，只剩下胸口前的伤痕还在愈合。被热水一烫，皮肤似割裂般的阵痛，身体也不由跟着颤抖。李轻焘想，他得再忍忍，在见到谢忘以前，他还不能离开这里，很快自己就能达成所愿了。

天色逐渐暗了下来，眼前的光亮忽然被一抹影子遮住，原本刺痛的神经在这一时更加敏感了，李轻焘从水下抬起手，拨乱头发，冷啧一声。

下一秒，那门被人推开。

李轻焘被来人手上提着的灯笼一晃，眯了眯眼。水滴从手臂滑落，透过指缝，他看见谢忘站在门口朝他望来。

随后灯笼便熄灭，眼前一片漆黑。正是由于这片漆黑，反而让他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当中。感觉那投向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点点愠怒，若不是这力道大得能轻易将他的骨头折断，他根本感受不到对方的一丝情绪。

“李轻焘。”谢忘许久未说话的声音有些干。

李轻焘用力从他手里挣脱。“松开！”

谢忘来了，他想着今晚是唯一的机会。

可不知道为何，他感觉谢忘似乎有些不对劲，仅仅一个对视就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紧张。看着不速之客缓慢地靠近，李轻焘并没有从浴桶中起来，就那样保持着姿势。

“你白日出去了？”谢忘指尖扫李轻焘的额头，沿着面庞向下抚去，冰凉的温度停留在耳后与颈部连接的位置，他托住他后脑勺，又问：“为什么不回答我？”

李轻焘冷峻的脸紧绷着，谢忘的手将他的后颈勒得太紧，动一下骨头也跟着咯咯响。

“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？”

谢忘屈膝贴近，眼色冰凉，冷冷道：“他既不在榜上，你为何要杀他？”

李轻焘凑到他跟前，笑了声。“谢大人想报官？还是想将我送回大理寺？”

“明明知道我不会那样做。”谢忘一把将人扯起来，攥住他的手腕，举过头顶，死死按住。

李轻焘猝不及防地从水中离开，院中灯笼的红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线条分明的腹部，水面倒映着魁梧奇伟的身姿，贴着身躯的长发末端垂着水珠，脸上带着些许未卜先知的谑浪神色。

即使面对这般嘲弄意味的表情，谢忘仍旧强烈地渴望着他能回应自己。他盯了片刻，伸手将屏风上搭着的衣衫丢到李轻焘身上。

“答应你的，我会做到。只是在养好身体前，你不许再出去。”谢忘拽着李轻焘走到床边，把人塞进被子，叫小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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