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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6. 散功重修

腊月初三,静室。

陈文英将敛息蔽神阵、聚灵阵,一一布好。再将定灵盘取出,按照阵盘的布法口诀,在静室地面中心安置妥当。置入八枚灵石,定灵盘八角微微亮起,十二道定纹亮起青光,一层淡淡的无形光幕悄然铺开,三丈方圆,周遭流转的天地灵气瞬间变得平稳内敛,纹丝不乱。

点燃一盏凝神香,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腾,安神定魂。

护腑花煎的汤药在炉上温着,固元膏启了一匣,续络散分成七份摆在案上,按服用的次序排好。

除此之外,她还将回春丹拿了出来,这是一颗只要有一口气在,就能把练气修士救回来的保命丹药,造化宝盆给的。

陈文英看着它,突然有些怀疑,造化宝盆是不是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一切。

除去外衣,只留一身贴身素色里衣——散功之时血气逆冲,衣裳是保不住的。她赤足踏上蒲团,盘膝坐下,静心打坐三个时辰,把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。

神识打磨至最为清明锐利,陈文英内视己身。丹田内,满满当当,是六年苦修积攒而来的灵气。练气七层,两千多个日夜,尽数化在这一府灵气里。

“对不住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陈文英仰头灌下第一碗护腑花汤药,药汁苦得发麻,一道冰凉的药力顺着喉管滚下去,迅速在五脏六腑上覆了薄薄一层药膜。固元膏含在舌下,温润醇厚的药力瞬间散开,流淌四肢百骸,预先护住丹田本源。接着,她又把七份续络散中的第一份拍在心口,药力散入周身大脉,在经脉内壁挂上一层韧劲。

一切准备就绪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双目轻轻闭合,心中摒除一切杂念,然后,将《万物生灵》整套行气路线彻底颠倒。

“轰!!!”

一瞬间,丹田内积蓄多年的练气七层灵气,如同被砸开堤坝的洪水,不再循正常路线缓缓流转,狂暴无比逆向朝着经脉冲荡出去!

剧痛骤然席卷全身!

不是皮肉受伤的刺痛,是自经脉内部,从骨头缝里蔓延开来的酷烈折磨。万千细密刀刃,同时在经脉之内反复切割剐磨。

陈文英身子猛地一颤,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剧烈抽搐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坠落,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地面蒲团之上。牙齿死死咬住嘴唇,舌尖都险些被咬破,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。

丹田内的灵气,顺着逆走的经脉一路奔腾向外。每过一处经脉节点,便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。那些她日复一日淬脉打磨出来的经脉,正在被自己释放的灵气疯狂冲刷。护腑花的药膜在她脏腑上发烫,续络散的韧劲在经脉里绷着,硬生生把那股撕裂之感往下压。

不能昏过去。一旦神识昏迷,逆向灵气失控,顷刻之间,丹田本源便会直接崩碎,彻底沦为废人。

她咬紧牙关,以全部神识死死锁着丹田与经脉,时时刻刻把控逆向灵气泄出的速度,不能太快,太快则经脉寸寸断裂;亦不能太慢,拖得太久,肉身同样会被持续的逆流灵气持续损耗。

一部分狂暴灵气顺着周身穴位向外逸散,化作淡淡的五色薄雾,在定灵盘的约束之下,仅仅局限在静室三丈之内,不会外泄到小院外面惊动旁人。

汗水浸透她的衣衫,里衣湿淋淋的紧紧贴在肌肤上。身上皮肉一阵阵忽冷忽热,时而滚烫似烈火灼烧,时而寒冰刺骨。

丹田里的灵气,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衰减。

练气七层。

练气六层。

练气五层……

修为境界一层一层向下跌落,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流逝,心底泛起一丝空虚怅然,可剧痛很快便把那点情绪压下去。

时间一分一秒煎熬,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终于,丹田内,原本充盈饱满的灵气,被逆向排空,气海干涸得像腊月的河床。连左胁水府、右胁金府里那两缕撑门的木气,也被她一并收回、炼散,三府皆空,干干净净。

体内修为,直直跌落回练气一层。

散功到此算是完成,可危险没有结束。逆向灵气的余威还在经脉之中四处窜动。陈文英强撑着快要油尽灯枯的神识,调动残余微薄气力,一点点引导残余乱流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
做完最后一步,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。她身子一歪,直接歪倒在蒲团之上,浑身脱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。浑身到处都是撕裂过后的酸软疼痛,经脉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损伤。

静室之中,凝神香早已燃尽,屋内一片昏暗。

她躺在那里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被汗水浸透,仿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。

六年苦修,烟消云散。她躺在蒲团上,望着房梁,忽然没来由地想哭。

不等眼泪流下来,她想起了《长生经》玉简上那四个字——青帝长生。

又无声地笑了。

拿六年换一部天阶功法,这世上没有人会不愿意,自己有什么好矫情的,陈文英想。

这一休养,便是三日。

散功后的第三日,陈文英稍微能坐起来了。她没有立刻开始修炼,而是又养了几日,以固元膏和汤药把受损的经脉一点点养回来。

古籍上说得清楚:散功之后,百脉俱疲,如同大旱后的河渠,此时引气入体,等于往干裂的渠里灌洪水,渠必崩。先养渠,后引水。

腊月初十,渠养好了。

陈文英沐浴,净手,换上新中衣,重新在蒲团上坐定。定灵盘青光流转,静室内灵气温驯如水。

待到寅时,天色将亮未亮,正是东方青气生发之时。她捧起那枚青碧玉简,最后通读了一遍《长生经》第一重“春生”的行气路线,闭目,默演了三遍。

“木者,春也。春不生杀,春只生。东方青气,日出时可引。气入丹田,不走任督,先入肝,再入脾,后归气海。一周天三十六息。”

陈文英面朝东方,弃了旧功法的呼吸法,改依《长生经》的法门吐纳——不是“取”,是“纳”,不是掠夺,是承接,像春天承接第一场雨。

她摒除杂念,依照功法法门,缓缓张开周身穴位。

起初半个时辰,一无所获。练气一层又兼五灵根,她能从天地间感到的那点灵气细弱得近乎于无,比散功之前不知差了多少倍。陈文英不急,她有的是耐性,六年苦修练出来的,从来不是资质,是心性。

日头升高了些。忽然,在每一次绵长的吐纳之间,她“看”到了——一线极淡极淡的青气,从东方的晨光里浮出来,怯生生地,像初春枝头第一点绿。

引。

远方天际,淡淡青蒙蒙的东方木行生气,顺着一条她从未走过的路线入体,不入任督二脉,先入肝。肝属木,同气相求,那缕青气入肝的一瞬,陈文英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,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肝部漾开,暖得她眼眶发热。然后流转脾脏,一路巡行经脉,整整三十六息完成一个完整周天,最后稳稳落入空空如也的丹田之内。

不同于从前旧功法驳杂浑浊的五行凡气。这青气,温润鲜活,充满生生不息的力量。一缕青气,便抵得上寻常凡气三缕。

仅仅只是运转几个周天,她便清晰感觉到肉身脏腑被这股青气温柔滋养。身上散功留下的暗伤,都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缓缓修复。

没有狂暴,没有冲击,是一种温和绵长的生发之力。

但是,异象也随之隐隐露头。

纵然有定灵盘压制,静室角落地面,地砖缝隙之中,几粒不知何时飘落的草籽,悄无声息的抽出来嫩绿细芽,一点点向上生长。

此后几天,寅时引青气,一个周天三十六息,一日百个周天。练气一层的修为进得极慢,可每一缕入体的青气都精纯得吓人,落在经脉里像最细的春雨,润物无声。更妙的是,淬脉多年打下的底子还在——经脉坚韧宽阔,等于旧渠养好了再引新水,她引气的效率比寻常初修者高出一大截。腊月十四,待木系力量稳稳站在练气二层,丹田内木气凝实纯粹,根基扎牢,不会轻易被外来灵气扰动之后,她才停下木系修行,转入下一门。

修炼《水元经》专挑亥时,夜深人静,夜色最深,北方水气隆盛之时。

亥时一到,陈文英便不再引动半分主丹田的木系青气,神识封住主丹田,沉入左胁水府,随后依照水元经的路数,牵引天地之间幽蓝的玄水之气入体。

“水无定形,故能入万形”——玄气入体果然与青气截然不同,青气是点,是线,玄气是漫,是渗,无孔不入,顺着骨缝自己往里走。游走肾脏,渗入骨血,绕开主丹田通道,顺着专门分出来的经脉支流,灌入那处副府之中。副府的隔膜,她借着修行同时,不断用神识与水灵气浸润加固,增厚壁垒,减少灵气互相渗透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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