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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. 造访

洛寻应付不来这场景,带着胡溪珀给的剑抢先进去了。顾子衣也紧忙跟上。江昼正试着温和交谈,见两人进了传音坊,试图挽留:“道长……”

可他刚伸出手,就被脚夫抓住问:“公子有何吩咐?”

洛寻假装没听见,加快脚步跑到柜台前,将剑递过去:“要三张床。”

一位穿着青玉阁弟子服的弟子站在柜台后,本在看手里的话本子,一听到有人来,慌忙把话本子往柜台下塞。

见是不认识的江湖客,弟子松口气:“拍卖还是住宿?”

“住宿。”

青玉阁弟子接过她的剑,看了看,上手摸了摸:“不错,色泽正,应该是一把名剑,这剑可以抵押……”

说话间,他似乎摸到了什么,瞳孔睁大,震惊地看向剑的某处。

洛寻歪头,迟疑地看他:“……有事?”

她刚说完,那弟子霎时间扔下剑,提着衣摆往传音坊外跑,哪里顾得上江昼那边的闹剧。

那速度惊得吓人。顾子衣目瞪口呆,回过神来时,缓慢地拍了拍手,赞叹不已:“不愧是青玉阁的弟子,居然还能跑那么快,好厉害。”

洛寻面无表情,那人离去的背影倒映在眼底,心想:“什么毛病?”

正在这时,江昼终于以“身上无金无银”为由得以脱身,疾步而来。

他微微蹙眉,脚步不算温吞,略带着些急躁,轻轻拍了拍干净无尘的衣袖,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脏污似的,堪堪维持着风度,问:“看什么?”

洛寻指着被扔在柜台上的剑:“那人看了剑就跑了。这剑很特殊吗?”

江昼侧身上前两步,取回那柄剑,左右翻看了一会,又从剑鞘中抽出两寸。

剑锋反射寒光,照射到她的眼睛上,忽而闪了一下,再被他收回去。江昼道:“很正常的剑,品质上好,没什么异样。怎么?那弟子不让住?”

“没。”洛寻摇头,“他说可以抵押。”

江昼握着黑剑挂回腰侧,环顾了一下四周,找到楼梯后,抬步从喝茶吃糕的桌椅中穿过,往楼梯口走:“那还用说什么?小道长,走吧。”

顾子衣跟在二人身后,看了看他刚挂上腰间的剑,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,一番挣扎,最终还是开口:“不是……抵押吗?为什么带走了?”

江昼已经踏上了最底层的一阶台阶,头也不回道:“顾大侠,那弟子不在,这又是一把名剑,江某也不是傻子,自然要把剑拿走,免得落进旁人手里惹出各种事端。”

顾子衣似懂非懂:“哦……”

.

好在二楼的环境没有洛寻想象中那么糟糕。

每个大隔间里都摆放了不少床,但每张床之间用一扇画了玉环青焰的屏风隔开,二楼中间点了个大型香炉,其中香薰缭绕,气味还能接受。三楼还有浴池,特地分了男女两间。四楼即是拍卖会,各地往来的商人会直奔四楼。

二楼,有人在床上打盹,呼噜声大到吵人。邻床有人翻来覆去受不了,起身怒视,最终也只是点了耳穴,等耳边的打盹声消失后,才安安心心地躺下睡觉。

靠窗的角落里正好有一张干净整洁的床,洛寻来到床边,缓缓坐下。江昼来到她右侧的床位站定。

顾子衣刚上二楼,听到有浴池就往三楼奔,拦都拦不住,也就任由他去了。

屏风里,洛寻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身影:他将放置在床尾的被褥展开,铺在床上,又脱下一层外衣,将其铺在被褥上,这才愿意躺下。

江昼刚找了个适合的位置,侧过头,就隔着屏风与洛寻对视上。对视了须臾,洛寻淡淡道:“你们江姓弟子居然如此……精贵?”

江昼哑然失笑:“你是不是……不喜欢鹤浮阁?”

洛寻合紧双眸,懒懒又缓缓地摇头:“不喜作风,非是厌恶门派。”

“我知道,人们总认为鹤浮阁向来高高在上,所以才‘不喜’。”江昼翻过身,以手掌垫耳,侧躺着与屏风后的她继续对视,“怎么?你连我都‘不喜’?”

此言一出,洛寻率先断开对视,翻身躺下,用一只手肘垫在脑后,目光描绘天花板,懒散道:“你这话问得好怪。你想让我怎么回答?说‘不喜’吧,你又不高兴;说‘喜欢’吧,又像是……”

她噤声不语。

江昼:“……”

两人俱沉默。

过了一会,屏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她望过去,江昼居然也学着她平躺在床上。他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率先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:“其实,你可以……不用把我当鹤浮阁弟子。”

不知为何,洛寻竟觉得这道声音有些闷闷的。

像是……想家了。

洛寻轻声说:“我明白,你已经离开鹤浮阁了。”
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江昼挣扎着坐起身,隔着屏风对那头的她说话,语气里少见地有些急迫,“你没明白,我……”

他还未说完,一人踏着轻飘飘的步子慢慢地靠近两人。

察觉到有人靠近,江昼闭嘴不语。洛寻左手撑着床坐起身,警惕地直视来人。

来人一身蓝白衣,面色与江昼一样苍白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明明外头是艳阳天,可这人却手上执了一柄收起来的梅枝白伞,撑在地面,似是当成拐杖用。

洛寻不禁被蓝白衣摆上的玉焰纹吸引了目光。

这玉焰纹没有瞻阳身上的纹路深,也不是青色,而是极其浅的蓝色。这般颜色的玉焰纹让她想到了一个词——青玉三珏。

好巧不巧,先前在天霞县时,瞻阳跟顾子衣聊话时提起过青玉阁,也顺带提过青玉三珏。

那是上一辈人的事了,大概有二十多年前之久,久到很多人都快忘记,曾经的百剑影不是鹤浮阁弟子的拿手戏,曾经的青玉阁有三名亲传弟子武术高强,在江湖中无人能敌。

青玉三珏这个名号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,是某一年,这三人同时参加百剑影。

那年的百剑影,出了三个武状元。

三人身手不分上下,之于百剑影的名次不屑一顾,又对彼此不服气。于是在那年百剑影大会结束后,三人又去鹤浮阁的后山上打了七天七夜。

那七天里,整个鹤浮阁天上时而晴天霹雳,时而呼风唤雨,吸引了不少人围观。最后,三人名声彻底打响整个江湖,甚至连朝廷都投来不少贵人的目光。

三人平日里关系极好,所以江湖说书人在讲述百剑影这一段话本时,会将他们称为“青玉三珏”。

那时候,“青玉三珏”的名声在江湖里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,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讨论,连小儿作戏玩乐,也纷纷争相扮演起三人。江湖中也有不少侠客踏破了青玉阁的门槛,只为求一败。皇宫也相当关注,赏了青玉阁不少金银珠宝、文玩宝物,只为请三人上殿堂见一见。

名声正盛,当时的青玉阁老阁主特地为三人颁发的特许令,将三人的弟子服改为蓝衣,在门中十分特殊、显眼。

“风光无限”这四个字大概就是形容他们了。

而当今青玉阁的阁主就是青玉三珏之一。

要说面前这位,洛寻只知道青玉三珏中只有一名男子。她试探道:“任清风?”

任清风朝着她点头微笑:“二位好。”

江昼背靠着墙面,压低眼神,警惕地看着他。洛寻问:“你认得我们?”

“自然是认得二位。”任清风故作四望,见无人关注这边,便回头看向两人,“此地人多眼杂。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谈吗?”

洛寻不太信任这人,说:“就在这里谈吧。找我们有事?”

江昼嘴角也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:“明明是任公子找我们有事,我们也没必要给跟您去别处吧?”

虽然他的语气懒散,可洛寻能察觉到懒散背后不减反增的警惕。

被小辈这般挑衅,任清风也不恼怒,端端正正平视回去。

江昼面容温和,歪了歪头:“任前辈,有话直说。”

任清风心平气和,双手扶着伞柄拄地:“二位可知你们手中那柄无名剑的主人是谁?”

洛寻和江昼皆一愣。

“对,正是在下的剑。”任清风淡淡道,“二位都是江湖人,想必也知道门中名士的剑被不相关的闲人取走是什么下场。方才楼下的弟子见到此剑,想回门中禀报,被我拦下。”

洛寻:“……”

胡溪珀,你害我!

“这般诚意,任某可否请二位到别处一叙?”

.

传音坊后有一条巷子,巷子无人无物,狭窄至极,只有不知何人立了一栏缠了草木的篱笆在墙边。篱笆里种了几根细竹,竹叶随着风动,被洛寻抬手摘下一叶。

她站立于竹前,看着手中的扁叶,须臾松手,竹叶悠然飞去天际。

任清风一出门就撑起伞,仿佛在艳阳天下待不了多久。他握紧伞柄,从袖中拿出几锭银子,缓步走进巷子,顺手递给几位见风使舵的脚夫。

原先苦恼找不到活干的脚夫接下银子,眉开眼笑,鞠躬几番,道谢连连,倒退离去。

江昼站在石阶上背靠着墙,见那几位脚夫离开,礼貌道:“江某见过前辈。见谅,我也是初次见到您,所以不太懂礼数,便开门见山了。任前辈,何事叨扰?”

“初次见面,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江小公子,鹤浮阁把您教得不错,您真客气。”任清风站在屋檐的阴影下,眯眼望了望天空,似乎判定了什么才满意地收起伞,拄在地面,立于二人身前,轻轻笑说。

他刚说完不懂礼数,直言直语,任清风就夸他礼貌客气,莫不是在讥讽他?

“彼此吧。”江昼也抬起嘴角笑,回道,“任前辈不告而上门,江某也很难堪。”

洛寻面朝篱笆背对着两人,忽然开口打断:“任公子,先前在霞义谷时,那位秦……小姐看见了位中年男子,莫非是你?”

“是我。”任清风干脆地应道,“我本意追着江小公子而来,没想到正好遇上洛川凝大人,更没想到这位‘秦小姐’也在。我接下来要谈的事很沉重,不想牵扯进太多人,所以没能现身。”

江昼说:“究竟是何事,前辈请讲吧。”

他好像很焦灼。洛寻心想:“江无间似乎……不想和这些大门派的人扯上关系。”

任清风收了笑意:“那我也不寒暄了,二位可曾听过‘柳扶霜’?”

他此言一出,江昼哼笑:“你未免也太过谦逊。谦逊是好事,但谦逊过了头,可是要遭人嫌的。”

任清风:“此话怎讲?”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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