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子衣拍了拍手,黄沙簌簌从掌心落下,坠在鞋边:“道长,所以,我们现在打算去哪找穿云剑?”
“不知,但这里是黄河的上游段。”洛寻的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黄河水中,“还有机会找到剑。”
顾子衣说:“道长,容我问一下,你是怎么判断黄河的上游还是下游?”
洛寻理直气壮道:“很简单,以我扔剑的地方为分界,往西走是上游,往东走是下游。”
江昼:“……”
水上风不断,偶有黄沙乘着风扑面而来。江昼背过身避开风沙,想了想,提议道:“先把穿云剑搁置一下吧,我们需要找处地方落脚,河边的夜里冷。”
“这里……哪来的村落可以落脚?”顾子衣两只手分别抓紧被风拍打的外衣,尽可能拢起来,眼神微微眯着。
是夕阳天,太阳即将落山,冷风灌衣,面颊僵硬。回头看,漫天刮黄土,远天挂夕阳,天地浩荡,没有一处村落,却有一丝寂寥。
“有的,只是看不见罢了。”洛寻随意挑了个方向,率先走一步,“边走边看。”
黄沙中,三人并列而行。江昼道:“闭上嘴,留心沙石。”
地上细沙被风一拂,如河流般流淌,一脚踩在上面,一些细沙往一旁流,一些细沙往鞋子里钻。鞋底里,颗粒沙石硌脚,磨得顾子衣累,风刮得更疼。想到其他两人可能也有这般状况,他扛着风来到最前面,试图为他们挡挡风。
“顾子衣长大了啊……”洛寻移开挡风沙的袖子,视野里露出他的背影,颇为感慨。
顾子衣的声音在前面忽远忽近,被吹散得支离破碎,只是挡不住语气中的骄傲:“那当然……不对,你怎么这副口吻?”
他停下来,想矫正她的语气:“你……”
可他刚停,江昼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哄道:“走吧,走吧。”
可还没等顾子衣走多久,忽然脚腕以奇异的弧度崴向一边,身子不稳往前扑进黄沙中,吃了满嘴的沙石。他来不及站起来,身体就像石柱一样翻滚,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:“啊啊啊,呸呸呸……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“顾子……”洛寻喊了一半,不见人影,遂闭上嘴。
他消失的地方,有棵苍树在地面,非是树根从地面拔根而起,而是树尖顶端跟地平线齐平。这树竟然是长在地底下,枝头堪堪到地面。
洛寻与江昼对视一眼,顺着顾子衣滚下的土坡,缓步而下。
到了地下后,风总算没那么大了。抬头一看,原来是在地面凿出了个四四方方的大坑,约莫两丈深,五丈长,坑底的四面墙被人为凿出七八个洞门,可供人居住其中。
坑底中间被人种了一棵槐树,此时叶间正茂,本该郁郁葱葱,只是黄河附近刮风,把细沙蹭到树叶上,颜色黯淡,略显苍凉之意。树底下有一口圆洞,以石块围成,是谓井。
洛寻打量那棵苍树时,耳边听见“咯咯咯”的声音,寻声望去。左边第二个窑子里养了十几只鸡鸭,只是此时被人放出来,在树下徘徊、啄地。
她心底想:“这是地坑院。”
顾子衣正仰躺在坡底。一位十五、六岁的姑娘半蹲在他身边,脚边还有一个箩筐。
姑娘眼神亮晶晶的,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,却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脸,好奇道:“这是小猪?嗯,小猪还活着。”
怎么像是在骂人呢?洛寻干咳了几声,开口:“这位姑娘……”
那姑娘仰起脸,目光刚落在她脸上,立即垂目想了想,再抬眸看她,迟疑不决:“小……狗?啊,这世上怎么还有青色的小狗?哎,脖子上还有一小撮红色的毛,好漂亮。但是,你看起来好凶,很不好惹的样子。”
她说完,再仔细盯了会洛寻,喃喃道:“不对,又好像孔雀。孔雀,以毒养身,化煞为祥。所以,你到底是小狗还是孔雀?”
洛寻比她更困惑:“啊?”
“这是在……”江昼走了几步,来到洛寻身侧,似有不解。
可还没等他说什么,那人又对着他道:“小狸奴?小猫?”
江昼:“……”
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,双手互相击掌,脸上笑得天真烂漫,再补充一句:“还是雪儿狸猫,会自己舔毛,可白净了。嗯?还像……白鹤。奇怪,你和她怎么都有两个影子?我、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。”
江昼:“……”
终于,洛寻捧腹打破几人的沉默,扶着他的肩膀,笑得快岔气了。江昼无奈地扶额,等她笑完,才礼道:“敢问姑娘尊姓大名?”
那姑娘撑着膝盖站起来,展颜一笑,面容颇有俏皮味,抱拳回礼:“晚辈广元,拜见各位大侠。”
听闻此言,仰躺在地面的顾子衣蓦然睁开眼,惊喜道:“什么?我也可以是大侠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闯江湖的人?”洛寻紧随他的话问。
广元歪着头,奇怪地瞅她几眼:“你们身上那么脏。据我所知,只有大侠才脏兮兮的。”
洛寻:“……”
江昼:“……”
洛寻和江昼同时往对方衣袍上打量,纷纷露出复杂的眼神。顾子衣坐起身,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和细沙,可惜拍不掉,叹了气,有些苦恼地扯了扯衣摆的脏布:“你说我们是阿猫阿狗。那你呢?你是什么?”
洛寻:“谁是阿猫?”
江昼:“谁是阿狗?”
二人异口同声,只是一人说话温和但隐隐约约有些恼怒,一人冷着脸低声喝道。
顾子衣伸出两根手指,分别指了他们两人。
“是小鸟。”广元眼睛亮了几分,兴高采烈道,“因为师傅说我的歌喉好,唱江南曲调特别有韵味,所以总是叫我小鸟,昨儿还叫百舌鸟,明儿就是黄鹂鸟。师傅总说很好听,很喜欢听。你们想听吗?我唱给你们。”
她说完,就哼起一个调子,曲调婉转悠长,颇有江南风。
三人安静地听了良久。等她唱完了,洛寻才说:“好听。可这里不是崤函吗?你为什么会唱江南曲?”
“我师傅是江南人啦,她说,听我唱江南曲,总是能让她思念起家乡。”广元果真是孩子,只是被夸一句,便又惊喜又害羞。洛寻仿佛能看见她的尾巴翘上了天,像是经不住夸赞的模样。
江昼眼眸微垂,压低声音,自言自语:“江南人来中原地。”
洛寻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,只见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,无暇顾她。顾子衣笑道:“这不是巧了吗?我们也是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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