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纸袋在埃利亚家放了一整个夏天。七月中旬,米兰内洛集合的那天早上,他把它们抱下楼,装进两个大购物袋里。他到得不算早。更衣室的门半开着,里面吵吵嚷嚷。他正要推门,听见加图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是真的!我跟加利亚尼说我受够了,我不想在这儿踢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有人问。
“他把我关进了奖杯陈列室!”加图索说,像是现在才觉得不可思议,“那个老狐狸把我领进去,跟我说,你在这儿好好想想。然后他就出去了,门一关,我在里头待了六个小时!”
一屋子人笑了起来。加图索不服气地拍着长凳,说自己当时不是随便说说。他从土耳其回来,连续几天没有睡好,一闭眼就是那六分钟。俱乐部的人劝他,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,最后直接去找了加利亚尼。
“我坐在那,看着那些奖杯。”加图索说,“看着看着我就想,这么走了算什么?输了决赛就走了?那不便宜利物浦了吗?”
“所以你自己想通了。”马尔蒂尼说。
“当然!跟那个房间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他把柜门一关,砰地一声,嗓门又大起来,“行了,都看我干什么?换衣服!”
埃利亚站在门外,纸袋的提绳勒着手指,有点疼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停车场,把那两个袋子放回后备箱。
再等等吧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季前训练开始的第三天,克里斯蒂安·维埃里来了。这个夏天他离开国际米兰,要穿上红黑色的球衣,米兰城里的报纸为此热闹了好几周。他很高,非常健壮,头发剪得很短,穿着一件花衬衫,墨镜推在脑门上。内斯塔第一个站起来,走过去跟他撞了一下肩膀。他们在罗马的时候一起穿过天蓝色的球衣。马尔蒂尼跟他握了手,说欢迎。皮尔洛坐在角落里,冲他抬了抬手,算是打过了招呼。加图索走过去和他抱了一下,说以后就不铲你了。”
维埃里咧开嘴笑,正要说什么,有个人从维埃里身后蹿了进来。
“波波!”
是因扎吉。他刚才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,大概是听见了动静,一路从走廊那头冲过来,喘着气,一下子跳到了维埃里的背上,胳膊勒住他的脖子,腿夹住他的腰,整个人挂在上面,像一只扒在树上的猴子。
“你真的来了!”
维埃里被他勒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反手托住他的两条腿,就那么背着他,大声嚷:“下来!你多重了你!养伤是不是天天吃奶酪?”
“我瘦了三公斤!”
“瘦在哪儿了?脑子里?”
满屋子的人都笑了。
皮波上个赛季大半年都在养伤,脚踝,膝盖,一样接着一样。埃利亚有好几回在医疗翼外面的小花园里看见他,一个人坐在长椅上,看着远处训练场上的人,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
维埃里背着他往自己的柜子走,经过埃利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那个往后退的。那场德比,我冲过去,你一直往后退,退得我以为你要退进球门里了。然后你把球捅走了。”他顿了顿,说,“小伙子,你踢得不错。”
“谢谢,你也是。”埃利亚说。
维埃里愣了一下,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背上的因扎吉跟着一颠一颠的。
七月下旬,米兰去了美国。
第一站是福克斯堡,波士顿南边的一个小镇,米兰在那里跟切尔西踢了一场季前赛。那几天美国的体育记者一直追着两个俱乐部问舍甫琴科的事,切尔西早好几年就想要他。舍甫琴科因为术后恢复没有参加这趟美国行。埃利亚原本想打电话问他那些报道是不是真的,最后还是没有问。他知道安德烈会告诉他能告诉的事;不想说的,问了也没用。
那天对方的主教练一直站在埃利亚这一侧的边线外面。埃利亚记得他。两年前在摩纳哥,这个人还在带波尔图,当时也是这么打量他。埃利亚有一回在边线附近掷界外球,那个人就站在离他三四米的地方。终场后,那个人在球员通道里跟安切洛蒂说话。看到鲁伊,也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,两个人用葡萄牙语聊了一会儿。
七月二十五日,米兰到了芝加哥。
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,埃利亚先是看到一大片水,蓝得发灰,一直铺到天边,然后是城市,一下子从水边竖了起来。高楼一栋挨着一栋,玻璃的,石头的,灰的,白的,被傍晚的太阳照着,一面亮一面暗,像是谁在湖边立起了一排巨大的管风琴。
酒店在河边。马尔蒂尼和新来的吉拉迪诺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。福克斯堡那场他们俩都没赶上,是直接飞到芝加哥来会合的。
埃利亚的时差到了芝加哥也没有太倒过来。
他四点多就醒了。米兰这时候快中午了,他的腿以为该去训练了,他睁着眼睛,怎么都睡不着。他躺了一会儿,轻手轻脚地起来,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张便签,告诉鲁伊自己出去走走。
河就在酒店门口。
它不太宽,夹在两排高楼中间。天还黑着,水是深绿色的,绿得发暗,路灯的光落在上面。
他沿着南岸走了一段。对岸是一大片工地,用铁皮围着,几辆黄色的挖掘机停在里面。围挡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效果图,被灯照着,画着一栋还不存在的大楼,又高又亮,一层一层地往上收,一直伸进云里去。工地旁边是一栋黑色的楼,方方正正的,钢和玻璃,一格一格的。
后来他拐上了密歇根大道,一直往南走。太阳慢慢从湖的那一边升起来,把街西边一排老楼的楼顶一栋一栋地点亮。
街东边有一栋很大的、灰白色的石头房子,门前一排宽宽的台阶,台阶两边,各站着一只青铜狮子。南边那只昂着头,四条腿稳稳地撑在石座上,尾巴垂着,眼睛望着前面。北边那只低着头,背弓着,肩胛骨在青铜底下一块一块地鼓起来。它们是青铜做的,浑身都是绿的,背上落着一层夜里的露水。太阳从它们身后升起来,被那栋石头房子挡住了。街对面的楼顶已经亮了,它们还站在房子的影子里。
回到酒店,大家正在餐厅里吃早饭。鲁伊问他去哪儿了,他说河边。因扎吉问他怎么样,他说挺好的。
“我早就说了!”维埃里从旁边凑过来,“芝加哥是个好地方。今天我们去看乔丹。”
他告诉埃利亚,联合中心球馆外面有乔丹的雕塑,他和皮波准备去看看,傍晚回来正好赶上公开训练课。又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,埃利亚说他想去艺术馆。
西多夫问了几句馆里有什么,最后说自己还有别的安排。鲁伊下午要参加俱乐部的采访,保罗和比利已经被工作人员叫走了。只有卡卡从桌子那一头探过身子来,眼睛亮亮的:“我跟你去!我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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