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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. 第三十九章:界限之外

放学铃响前五分钟,林致抓起书包离开了教室。

白日余温未散,风里裹挟化不开的燥热,扑在脸上黏糊糊的。

江清韵背着书包,双手插在兜里,影子被路灯拉长显得有些孤单。听到脚步声回头望去,见来人是林致,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
她掏出侧兜的保温杯递给林致:“喝点水润润嗓子。”

林致接过仰头喝了一口,水是热的。

谁会在大热天喝热水啊。

“热的?”

“生理期还想喝冰的啊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我感觉到了。”

走到停车场,林致蹲下刚解锁车,腹间传来绞痛。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半蹲着。

江清韵注意到:“肚子疼?”

林致点点头,说话的力气被抽干,冷汗打湿衣服。

“钥匙给我,我开车吧。”

“你会开吗?我蹲一会就好了。”

“别蹲着了,上车吧。”

江清韵揽住林致的胳膊,半扶半抱的帮她坐上了后座,从她手里拿过了钥匙。

林致蜷缩在后座上,双手死死抵着小腹,想把拧着劲的疼压下去。江清韵没急着发动车子,先脱了外套。

“诶,江清韵,你别……”

“我戴了袖套。”江清韵把外套盖在林致身上,“盖好,别吹风了。还有,自行车我都会骑,这个怎么不会?坐稳。”

黑暗处,一双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。

*

小绵羊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平稳穿行。

林致缩在后座,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身上,布料间满是清冷浓郁的山茶花气息,她把脸深埋进去贪婪的深吸一口气:“江清韵,真没想到……你还会骑电动车。”

“嗯,不过搬来玉城后就不骑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江清韵摇头轻笑:“走路锻炼身体,好像你有了电动车后,双腿解放了,小肚子也跟着享福了。”

“我哪有?!那都是肌肉!”林致从外套里探出半个脑袋,隔着衣服掐了下江清韵的后腰。

江清韵腰间一痒不停躲闪着:“别闹啊小林子,好久没骑了,摔了不负责。”

林致哼了一声,脸又埋回外套里。

江清韵:“估计沈怜意以后不会送东西了,田野帮我拒绝了她,她应该挺受打击的。”

“可算田野干了件人事。”林致小声嘟囔。

路过一家便利店,江清韵捏下刹车。

“嗯?”林致疑惑的探出脑袋,下巴搁在江清韵肩膀上。

“买点东西,等我一下。”江清韵下车,顺手拔了车钥匙。

林致挑眉,故意拖长尾音:“拔钥匙干嘛?”

“防你偷偷溜了,把我扔在这吹风。”江清韵说完先没绷住,掩面大笑。

相处了这么久,这是江清韵第一次对林致开玩笑。

风擦过街面,扑在微汗的皮肤上掀起一层薄凉。林致裹紧外套,目光跟着江清韵的背影在便利店灯下晃来晃去,她小腹忽然有点热热的,疼得没那么厉害了。

江清韵逛了几圈找到了暖宝宝,又顺手拿了杯豆浆。

等待微波炉加热间隙,她视线鬼使神差的落在了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烟盒上,白炽灯打在上面有点晃眼。

她盯着看了好一会,没头没脑的闪过一个念头:当时晓乐站在这儿买烟的时候在想什么呢。

“一共十五块。”收银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江清韵垂下眼睫,敛去眼底翻涌的暗色,心不在焉的扫码付了钱,接过豆浆时指尖被烫得蜷缩了一下。

收银员:“诶,小心烫,拿上面。”

温度滚烫真实的牵扯着神经末梢,把她拉回了现实。

江清韵自嘲的笑了笑:“好的,谢谢啊。”

走出便利店,林致双脚撑地,下巴抵着仪表盘,捧着手机专注的打游戏。听见脚步声,她微侧脸,视线黏在屏幕上:“买完了?”

江清韵笑她时间管理大师,林致吐槽着快长草了,还净遇上猪队友。

话虽这么说,可林致心里清楚,沈怜意那档子破事就像块牛皮糖沾在脑子里甩不掉,烦的她喘不过气,总得找点别的事情做转移注意力。

“拿去。”江清韵递过袋子,“转了一圈没有红糖卖,喝豆浆也一样。”

林致打开袋子,有点惊讶:“还买了暖宝宝啊,这天气貌似用不着吧。”

江清韵长腿一迈坐上车,回头斜睨她一眼:“你下午喝冰的了,不想宫寒就赶紧贴上。”顿了顿,又少见的小孩子气的补了一句,“你要是不贴我就不走了。”

暖宝宝还未发热,耳尖先烫了,林致别别扭扭嘟囔:“我哪有那么娇气。”

还是乖乖掀开贴纸,隔着校服贴在小腹上。

“贴好了吗?”

林致闷声回答:“嗯。”

“真的吗?”江清韵转头。

“骗你干嘛,你不信自己看。”

“诶——别——”

话音未落,林致撩起衣摆,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小腹上,勾勒出清晰利落的马甲线。

江清韵视线在那截肌肤上停留了几秒,随即别过头,喉间滑动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放下,别吹风。”

确认林致盖好肚子后,她拧下油门。

林致咬着吸管,温甜的豆浆滑下去抚平了一天的疲惫。暖宝宝起了劲,仿佛有只柔软的手一点点揉开隐秘难熬的酸胀。

她舒服的眯起眼,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,像刚顺完毛的小狗。

那声音几乎被电机声盖过,江清韵却还是听见了:“舒服了?”

“嗯,挺好使。”

“你痛经这么严重,生理期还喝冰的啊。”

“我哪知道什么时候来啊,有时提前有时推迟的。”

“真是个笨蛋……”夜风划过耳畔,江清韵握紧车把,“从这次算起,生理期前后一个礼拜别碰冰的。”

“哦,知道了。”笨蛋小狗把下巴搁在她肩头,豆浆往她嘴边凑,“你也喝一口?”

江清韵目视前方:“不喝。”

“又没让你双手捧着。”林致理直气壮,“就低头咬一下,很简单的。”

江清韵偏过头想躲开,但林致跟着她的脑袋一起挪,锲而不舍的追着。

“别闹,在开车。”

“喝嘛喝嘛。”

车身微微晃了一下,江清韵赶紧稳住车把,脊背绷直,皱眉看向后视镜:“你自己喝,洒了烫着你。”

林致哼了一声,低下头吸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起来一点:“暖宝宝和豆浆多少钱,待会我转你。”

“一点小钱,计较那么多干嘛。”林致在后视镜里清楚的看见江清韵眨了眨眼,狡黠的笑了笑,“用你的话说,显得生分了。”

林致被噎住了,扯过外套盖住脑袋靠在江清韵的背上,闷闷道:“谁和你生分了……”

不知不觉中,小绵羊拐过最后一个路口,轮胎碾过减速带时颠了一下,林致下意识抱住了江清韵的腰。

怀里的人也下意识缩了一下。

江清韵锁好车把钥匙递给林致:“我要回家了,外套还我。”

林致捏着拉链头,慢吞吞的往下拽。明明一扯就开,她偏要磨蹭出拉锯战的架势,贪恋那点残存的山茶香气,恨不得一秒掰成十秒用。

“拉链卡住了?”

“没……你衣服有点小,不好拉。”

江清韵眉峰微挑,上前一步:“要我帮你吗?”

林致后撤半步:“不用,我只是怕把你的衣服扯坏。”

“哦?那你慢慢拉。”江清韵抱臂低头划手机,唇角笑意未散。

林致:“洗衣粉什么牌子的?给个链接。”

“超市很常见的牌子啊,你喜欢?”

“不是,挺好闻的。”林致脱下了外套,“诺,拿去吧。”

江清韵接过外套,手腕靠近的瞬间,林致嗅到了更浓郁的山茶气息。

“原来不是洗衣粉味啊。”林致低声喃喃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嗯?风太大了没听清。”

“没什么,我回去了。”林致摆摆手,转身往楼上走。

“当然不是洗衣粉味了。”江清韵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飘来,“喜欢这香膏?送你啊。”

林致脚下一踉跄,磕磕巴巴道:“不用了,随口说的。我回去了,明天见。”

“空调不要开太冷,晚上盖好被子。”江清韵双手圈成喇叭状朝林致喊道。

楼道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:“知道了江老师。”

江清韵没有急着上楼。

她安静的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微微仰头。

玉城的夜空澄澈,几粒寒星零落墨蓝天幕,宛若随手撒下的碎钻。

在临城要碰运气才得一见的景致,在此处却成了寻常。

她低下头,将那件尚存余温的外套贴近,闭目深嗅。

游丝般的山茶气息如温柔的拥抱,其间又缠绕着淡淡的青涩柠檬香。

仰望同一片夜空,算不算跨越时光的重逢?

呵……

有些东西,不过是换了坐标,便触手可及。

若当年落笔决绝,这故事,是否不会如此百转千回?

晚风吹扬鬓间碎发,她披上外套,衣摆纷飞间,眼前光景竟生出似曾相识的错觉。她一脚踩空,落回了蝉鸣阵阵热浪滚滚的盛夏……

*

次日清晨,刺耳闹铃划破天际。

林致不情不愿的爬起,拖着沉重的步伐开始了重复的一天。

一切太顺利了,好像又哪里不太对。

她抓上钥匙,余光瞥见昨晚回来后随手放在玄关处的暖宝宝。

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按照惯例,这个时候应该蜷缩在床上当虾米。

被人打了一百拳似的坠胀感居然消失了。

她伸手摸了摸肚子,真的不疼了。

昨晚林致乖乖照江清韵说的,暖宝宝贴在肚子上,盖好了被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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