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六日，春假第一天，早班飞机。
前一晚把箱子收好，睡前在廊下跟祖母说了一声：去伦敦，一周，四月三号回来。她坐在廊下，毯子搭到膝盖，听完点点头。
"去吧。"她说，"到了跟你妈带句话，让她记得吃饭。"
她这个人问一句是一句，交代一句也是一句，说完就不再看我。
飞机落地是伦敦的中午。雨刚停，出站口的台阶还是湿的。我一个人拖着箱子出来，自己排队打车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两眼，我没接。车过了一座桥，沿街的店换过几块招牌，别的都还是老样子。
老宅门口，我按了门铃。开门的是伯母。
"回来了。"她伸手把我的箱子接过去，"路上顺利吗？"
"顺利的。"我换鞋，"伯父呢？"
"书房。"伯母把箱子靠墙放好，"你妈刚下过一趟山，人在隔壁收标本，说这两天又要进去。你爸出差，后天回来。这几天你住我们这儿。"
我点头。妈妈进山是常事，爸爸出差也是常事，这两条都不必多问。
行李归置回房间。衣服照色排进柜子，书摞在桌角，从日本带来的两包点心搁到厨房台面上。收拾到一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柳生的消息。
柳生："凤同学，你已经回伦敦了？"
"是。"
柳生："怎么没带我。"
我盯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。
"你认真的？"
柳生："是。"
"认真也不带你。"我打字，"你让我爸妈怎么想。"
那头停了一阵。
柳生：“好吧。"
隔了两秒又来一条。
柳生："那位先生的事，暑假再说。"
我没回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隔天早上，我起来，就看见妈妈在院子里摆标本。一张旧木桌，铺开的纸上压着七八朵花，花瓣薄得透光。她手上沾着泥，看见我，在裤子上擦了两下。
"下山就赶回来了。"她说，"你那头怎么样？"
"还行。"我蹲下去看那些花，"新的一年要准备考大学了，到时候回伦敦读LES吧。"
"哦。"她把一朵花翻了个面，"那也好。不过你祖母怎么办？"
"其实主要也是阿姨在照顾，我平时也没怎么搭把手。可能考东大，然后每周回神奈川吧，要是回伦敦读LES，那就把她带过来，要看她肯不肯。"
"她怎么样？"
"还行。膝盖怕冷，其他都是老毛病。"
"嗯。"她端着杯子站在门口，"替我记着，回头给她带条厚的护膝。"
我应下。她在桌边弯着腰，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夹进纸里，夹得很稳。我看了一会儿，回屋拿了本子出来，蹲在桌边照着画了一朵。
爸爸是后天晚上回来的。
他进门先把公文包放下，外套脱了挂好。厨房给他留了饭，他坐下来吃，吃到一半问我："那边，最后一年了。"
"最后一年。"
"毕业以后呢？"
我停了一下。
"还在考虑读东大还是LES，两边都准备一下吧。"
他点点头，这一条就算过了。正经事他只问一遍，问完自己去厨房沏茶，端着杯子坐回餐桌这一头，先把茶晾着。
"对了。"他低头吹了吹，"这些年在那边，去找过你那位小国王没有？"
爸爸从小就这么叫，一直没改过口。
"没有。"
他抬眼。
"闹翻了。"我拨了一下杯垫，"绝交了，才不会去找他。"
他没忍住笑了一声："还怄着气啊。"
"没有。"我说，"就是懒得去哄他。"
"我记的不是这样。"他把杯子搁下，"当年是人家要回日本念初中，拉着你说一块儿去，你不肯。他脸上挂不住，一句绝交就甩了出来。你倒好，顺手接住，从此真不搭理人家。"
"哪有。"我抬眼，"我那时候也在气头上。凭什么回回都是我哄，烦。"
"行。"他重新端起杯子，"你自己处理。反正你从小主意就大，爸爸管不了你。"
我绕到他那边，两只手拽着他袖子晃了两下，仰起脸笑："我知道爸爸最好了。"
"好了，别哄我。"他把胳膊往回收了收，"自己去玩吧。"
他没再说话，继续喝茶。我看着他喝那口茶，忽然想到，我答话的方式大概是从这儿学来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去伯母家找书。伯父在餐桌上看报纸，眼镜滑到鼻梁中段。我给他续了水，他抬眼"嗯"了一声，翻过一页。早饭吃到一半，他开口："一年到头，也就这么几天假。"
"是。"
"多住两天。"
"住到三号。"
他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饭后他把碗收进厨房洗碗，我说我来，他摆摆手，没让。
伯母在厨房里忙的时候，我跟她一起择菜。她问那边朋友多不多，我说多，说了说补习那个学弟，又说部里那几个人凑一块写作业。她一边听一边拿勺子搅锅里的汤，听完说："有人陪着好。你一个人在那边，闷着才不好。"
"不闷。"
"不闷也别硬撑。"她把汤盛出来一碗放我手边，"手凉就多穿一件。"
晚上九点多，我在伯母家整理书柜，玄关有钥匙声。大哥回来了。
"又长高了。"他一边脱外套一边看我。
"对。"
他笑了一下，把外套挂上，走过来揉了一把我的头发，揉乱了才松手。他们兄弟俩都有这个毛病。饭他吃过了，坐在客厅喝茶。我把从日本给他带的那本书放到他手边，他翻开看了两页，合上。
"你挑的都安静。"
"看着舒服。"
他"嗯"了一声，把书搁到小几上。搁得跟顺手一样，可这个人搁东西从来不是顺手。他在那边坐了一会儿，问："那边住得惯吧？"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……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……】
【www.leduxs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