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斯王庭比崔清瑶想象中繁盛得多,金帐连绵,商旅往来,远处大片牧场一直铺向天际,并不似大周传闻中那般荒蛮。
黑马停在汗帐前,伯厉率先翻身下马,转身朝她伸出手。
崔清瑶没有逞强,将手递给他借力下马,谁知双脚才落地,被一路颠得发麻的腿便骤然一软,险些站不稳。
伯厉伸手扶了她一把,待她站稳便松开了手,唇角却勾起一抹嘲意:“不是会骑?”
崔清瑶揉了揉发麻的小腿,面不改色:“我说的是会一点。”
伯厉轻嗤:“嘴硬。”
她抬眸看了他一眼,最终决定不与他争:“少主说得是。”
伯厉正要转身,闻言脚步一顿。
明明是在顺着他的话,怎么听着反倒像是在敷衍他?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,他只得冷哼一声,撩开帐帘走了进去。
崔清瑶有些不解。
都顺着他说了,怎么反倒还不高兴了?
她想不明白,索性也不再想,跟着进了帐。
帐内灯火通明,乌斯可汗端坐上首。
崔清瑶将右手按在胸前,依着乌斯礼节行礼:“永宁见过可汗。”
可汗打量她一番,见她远嫁而来,到了陌生王庭也不见半分畏缩,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满意,笑着用中原话道:“不必多礼,比我儿子讨喜多了。”
伯厉抬眼:“父汗,我还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可汗端起酒杯,神色坦然,“就是当着你说。”
崔清瑶没忍住,唇角弯了一下。
伯厉的目光立刻扫过来:“你也笑?”
她下意识摇头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崔清瑶顿了顿,一脸无辜:“少主眼力真好。”
伯厉眯了眯眼。
可汗却笑得更加开怀:“不错,就该给你娶个不怕你的。”
席间忽然传来两声轻咳。
崔清瑶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掩唇咳了几声,伯厉也转过头,方才还带着几分不耐的神色明显收敛了些。
“国师。”
老人摆摆手:“旧疾而已,不碍事。”
崔清瑶没有多问,只暗暗记下了老人的气色与咳声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伯厉对人如此客气。
*
婚仪就在当夜。
乌斯没有大周那般繁复的礼制,祭过天地与狼神,夫妻再共饮一碗酒,便算礼成。
王庭燃起巨大的篝火,歌声与鼓声交织在一处,四下热闹非凡。崔清瑶换好乌斯婚服走出来时,原本喧闹的人群竟静了一瞬。
伯厉正低头喝酒,听见动静,随意抬起眼来。
少女一袭火红长裙,腰身束得纤细,乌发编成细辫垂在肩后,眉心一颗红宝石映着篝火,衬得那张原本清艳的脸多了几分秾丽,与白日里判若两人。
伯厉端着酒碗,一时没有移开目光。
旁边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顿时笑道:“少主,新娘子好看吧?”
伯厉这才收回目光,冷冷瞥他:“你很闲?”
那人笑容一僵。
“今晚去巡夜。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毫不客气的哄笑。
伯厉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酒,仿佛方才盯着人看了半晌的根本不是自己。
崔清瑶走过来时,只见一名乌斯青年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,旁边的人还在忍笑,不免有些奇怪,却也没有多问,只在伯厉身侧坐下。
国师走到两人面前,将盛满酒的银碗递到他们之间。
“同饮此酒,从今以后,便是夫妻。”
崔清瑶伸手去接,伯厉也同时握住碗沿,两人的指尖便轻轻碰在了一处。
男人的手比她大上许多,虎口覆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,擦过指尖时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。崔清瑶动作微顿,下意识抬眸。
就在这时,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。
“低头!”
伯厉眸色陡变,扣住她的后颈便将人压了下去。几乎与此同时,一支利箭擦着崔清瑶头顶掠过,狠狠钉入身后的木柱,箭尾兀自嗡嗡震颤。
原本正在献舞的十余人也在此时扯开衣袍,纷纷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刃。
“杀!”
婚宴瞬间大乱。
伯厉一脚踹翻面前的长案,将崔清瑶挡在后头,只扔下一句“待着别动”,腰间弯刀便已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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