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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 顺眼

下一瞬,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,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。

崔清瑶在婚宴上远远见过他,是伯厉同父异母的兄长,乌斯大王子巴图。

男人生得高大粗犷,肩背宽阔,浓密的胡须遮住大半张脸,眉眼与伯厉并不相似,唇边还噙着一丝笑意。

他的目光先落到伯厉身上:“听说二弟把我的人留下了?”

伯厉眼皮都没抬:“不是我。”

巴图眉梢一挑,目光随即转向崔清瑶。

“是我。”崔清瑶迎上他的视线。

“弟妹?”

巴图这才认真看她,目光毫不避讳地从她眉眼间扫过,又在那张白皙清艳的脸上停留片刻。

伯厉眉头顿时皱了起来:“看够了?”

巴图转头看他,唇边笑意反而更深:“二弟这么小气做什么?”

崔清瑶没有理会两人的交锋,只开门见山道:“她伤得很重,需要医治。”

“那便治。”巴图漫不经心道,“治好了,再送回来就是。”

帐中忽然安静下来。

崔清瑶看着眼前的男人,又想起青娘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,心底一阵发寒。

难怪她昏迷中还在害怕。

“她不能回去。”

巴图挑眉:“为什么?”

“再折腾一次,她会死。”

“死便死了。”

他说得随意,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
崔清瑶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,看向他的目光也彻底冷了下来。

巴图却像是没有察觉,反而笑了一声:“不过一个女人,弟妹何必这么认真?”

他说着朝帐内扫了一眼,随口道:“弟妹若喜欢,送你就是。”

崔清瑶眉心微蹙,眼底的厌恶几乎没有遮掩,可正要开口,心念却忽然一转。

“方才大王子说,把她送给我,可是真的?”

巴图一顿,眯起眼看她。

崔清瑶却朝他轻轻一笑:“那我收下了。”

阿娜尔怔了一下,险些笑出声来,伯厉也侧过脸,看了崔清瑶一眼。

巴图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接,片刻后才笑起来:“弟妹倒有意思。”

崔清瑶神色不变,只微微颔首:“多谢大王子。既然人已经送给我了,往后如何安置,便不劳大王子费心。”

巴图脸上的笑淡了些:“我不过随口一说。”

“可我当真了。”崔清瑶声音依旧温温柔柔,甚至听不出半分咄咄逼人的意味,“乌斯男子说出口的话,也可以反悔么?”

话音刚落,阿娜尔彻底没忍住,偏过脸笑了一下。

巴图脸色沉了几分。

伯厉一直站在旁边,此时才挑了挑眉:“既然说了送她,就别后悔。”

巴图转头看他:“二弟也要管?”

“我只是提醒你。”

伯厉神色冷淡,语气更听不出什么波澜,巴图却盯着他看了片刻,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。

兄弟二人无声对视,帐中的气氛一时绷紧,最终还是巴图先笑了一声。

“一个女人而已。”他重新看向崔清瑶,“弟妹喜欢,拿去便是。”

崔清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同他说,只微微颔首:“多谢。”

巴图却没有立刻离开,目光重新落到崔清瑶身上,打量间多了几分兴味。

“我倒是第一次见弟妹这样的中原女子。”

伯厉眸色顿时沉了下来,巴图这个眼神,他再熟悉不过。

“你还不走?”

巴图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警告,仍旧看着崔清瑶:“听说前几日阿娜尔朝你放箭,你也没怕?”

崔清瑶淡淡道:“怕了。”

“看不出来。”

“怕不代表一定要让别人看出来。”

巴图看着她,唇边笑意渐深。

“巴图。”

伯厉目光里的警告毫不掩饰,巴图却只是转头看他,笑道:“二弟以前可不会这么护女人。”

伯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:“滚。”

巴图倒也不恼,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崔清瑶一眼:“弟妹,我们以后慢慢认识。”

帐帘在他身后落下。

伯厉仍盯着他离开的方向,眉眼间的冷意没有散去,阿娜尔也望着晃动的帐帘,皱了皱眉:“他刚才什么意思?”

伯厉没有回答,只转头看向崔清瑶:“以后离他远点。”

崔清瑶答得干脆:“好。”

她答应得太过痛快,伯厉脸色却没有立刻缓下来,只盯着她:“知道他是什么人?”

崔清瑶朝帐内看了一眼:“现在知道一些,以后自会离远些。”

伯厉这才没再说什么,下颌却仍旧绷着。

崔清瑶抬眸看他。

男人眉目英挺,身形高大挺拔,还是那副冷冷淡淡、不大好说话的模样,可不知是不是方才见过巴图的缘故,她今日再瞧他,竟觉得格外顺眼。

她眸光不觉柔和了些:“少主,方才多谢你替我留下她。”

伯厉眉心蹙了蹙:“我没替你。”

崔清瑶没有争辩,只看了他片刻,唇角轻轻弯起:“好。”

又是这个“好”。

伯厉一听便知道她根本没信,眉心顿时皱得更紧: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
他说完转身要走,身后却又传来崔清瑶的声音:“少主早就知道大王子会这样对女人么?”

伯厉脚步停住。

帐中静了片刻,他才道:“知道。”

崔清瑶唇边那点笑意彻底淡了:“既然知道,为什么从来没人管?”

伯厉回过身,迎上她的目光,沉默片刻:“怎么管?这是他的帐。今日我管他,明日他便能来管我。”

崔清瑶安静下来。

她明白这个道理,却并不能因此接受。

“我明白你说的规矩。”她看着伯厉,声音很轻,却没有半分退让,“可难道只因他是大王子,便可以将人欺辱至此,甚至连一条人命都不放在眼里么?”

伯厉看了她片刻:“你想救就救,出了事,自己负责。”

崔清瑶点头:“好。”

伯厉转身离开。

阿娜尔看着他的背影,又转头看看崔清瑶,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古怪:“他居然就这么算了。”

崔清瑶一怔:“什么?”

“伯厉。”阿娜尔朝帐外扬了扬下巴,“你刚才那样跟他说话,他居然没发火。”

崔清瑶认真想了想:“他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么?”

阿娜尔:“……”

算了。

这个人好像确实看不出来。

*

青娘一直到傍晚才醒。

崔清瑶正在帐边配药,忽然听见榻上传来极轻的响动,立即放下手里的药材走了过去。

女子缓缓睁开眼,起初目光还有些茫然,待看清周围陌生的陈设,脸色骤然变了:“这是哪里?”

听见她说的是中原话,崔清瑶脚步微顿,随即放缓了些,免得惊到她:“别怕。”

青娘猛地看向她:“你是……”

“我是大周人。”

话音刚落,女子眼圈瞬间红了,挣扎着便要坐起来:“姑娘……”

崔清瑶立即伸手按住她身侧的被褥,却没有碰她:“别动,你身子还没有恢复。”

青娘红着眼眶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求你,别送我回去。”

崔清瑶替她拉好滑落的被角:“不会送你回去。”

青娘像是不敢相信:“可大王子……”

“他已经把你给我了。”

青娘脸色顿时白了。

崔清瑶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妥,眉心轻轻蹙了一下: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她在榻边坐下,却仍与青娘隔着一点距离,没有贸然靠近,只轻声道:“没人会再把你当东西。等伤好了,你想去哪里,自己决定。”

青娘怔怔地看着她,眼泪渐渐蓄满眼眶:“真的?我可以回大周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我若没有家了呢?”

崔清瑶安静片刻:“那就先留下。”

青娘愣住:“留下?”

“你若愿意,可以先跟着我。”崔清瑶顿了顿,“等什么时候想走,再走。”

青娘死死咬住嘴唇,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
崔清瑶没有劝,也没有伸手碰她,只安静地坐在一旁,等她哭了一会儿,才递过去一方干净的帕子:“先把身体养好。”

青娘接过帕子,哽咽道:“多谢……”

“先别谢。”崔清瑶弯了弯唇,从云珠手中接过药碗,递到她面前,“药很苦。”

青娘眼含泪水,竟也轻轻笑了一下。

*

夜深以后,崔清瑶替青娘重新换过药,才回到王帐。

伯厉竟还没走,正靠在榻边擦刀,冷白的刀锋映着灯火,偶尔随着他的动作掠过一线寒光。

崔清瑶一眼看见那把刀,脚步不由顿了一下。

伯厉抬眼,恰好将她这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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